京兆尹“啪”地狠狠一砸惊堂木,“朝廷允许和离,那是体恤民情。但你怂恿女子和离,便是伤风败俗。”
姜韫真起身敛袖,“大人口口声声说我怂恿,可曾有证据?若说帮忙写个和离单子就伤风败俗,那请问大人,状师帮人写休书休妻,是不是也算伤风败俗?那是不是该把整个大熙的状师都抓起来?”
不知道哪个衙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京兆尹冷笑一声,“早就听杨户曹说你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今日我算是见识了。你看看你,本来是个好好的官家小姐、国公府少夫人,却因为不守妇道,沦落成今日这番模样,与市井小民为伍。将来到了地底下,你有何颜面见你的亡夫乔二公子,有何颜面见姜家的列祖列宗?”
姜韫真咬紧牙关,胸膛憋得几乎要炸开,她闭目强忍下怒气,道,
“大人这番话我就不懂了,与市井小民为伍是坏事吗?你身为京城百姓的父母官,说出这种话,可曾会觉得愧对这身官服?”
“大胆!”杨户曹抢在京兆尹之前骂出了这句,他回身对京兆尹躬身拱手行礼,道,“大人,我看这女子已经魔怔了,应该拖下去,免得惹大人生气。”
京兆尹捻着长须,冷眼打量着姜韫真,道,“本官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也不会跟你逞口舌之快。你回牢房好好待着,等明日朝臣们议事,自然会给你定罪。若觉得冤枉委屈,下了阴曹地府再同阎王爷说罢。”
他勾起轻蔑的笑,“只不过,恐怕你一下地狱,就会先被阎王爷勾去舌头。”
被拖回牢房过了许久,姜韫真想起京兆尹那副嘴脸,依然会气得直哆嗦。
高墙上巴掌大的小窗渐渐变暗,她知道已经到了夜晚。
狱卒送来一碗清汤,半碗灰黄混杂的稀粥,她看了一眼便推到了一旁。
旁边牢房里的长发大娘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还有个白发老妪骂起了脏话,将狱卒到圣上都骂了个遍。
姜韫真一言不发地缩在墙角,心中黯淡得像这牢里的夜。
她昏昏沉沉快要睡着时,听得耳边有人喊“小姐”,她急忙睁开眼睛,竟是陆英来了。
她扑到铁闸边,陆英慌忙伸出手握紧了她,哽咽道,“小姐受苦了,陆英没能好好护住小姐,陆英有罪。”
“陆英,快别这么说。”
陆英从怀里掏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花卷,塞给姜韫真道,“小姐快吃,我刚买的,就是那位很喜欢你的包子铺大娘,她知道了你的事,也很担心你呢。”
姜韫真接过花卷咬了一口,一滴忍了许久的泪水滴了下来,刚好滴在花卷上,她擦一把泪,低声道,“可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陆英的声音几不可闻,“齐王。”
姜韫真惊道,“怎么会?”
“早上官差一来,微云便跑去找了白荷,魏达和龚学思都随中郎将去了北疆,白荷便去找了长公主,长公主一听也着急了,马上便去找了誉王。总之,如今齐王势大,先拿了小姐下手。”
姜韫真一边听,一边大口嚼着花卷,道,“他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分明没有违反大熙律,可我听京兆尹的意思,竟是要将我处死。”
“小姐大可放心,誉王说了,若救不出你,他愧对中郎将这位知己好友。”
姜韫真还有些放心不下,可是看着陆英嘴唇都裂开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英又塞了一包她爱吃的牛肉馅饼给她,并两件厚实的衣服,道,“狱卒我都打点过了,只是这京兆尹实在可恨,唉,长公主也说让你别害怕,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陆英匆匆说了这几句,就有狱卒来催她离开,她只得一步一回头地挨了出去。
姜韫真慢慢捧着馅饼吃了,吃饱穿暖后,也有力气了,便开始琢磨如何能脱身。
即使长公主和誉王说了会帮忙,她也不能坐着等别人救。
毕竟,要害她的人可是监国的齐王。
齐王既然出了手,说不定已经有后招。万一连誉王也出了事,自顾不暇,那她可怎么办呢?
过了一阵,狱卒又来了,打开了她牢房的铁锁。
她正思索到关键时刻,懒得理会,头也没抬。
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有人似乎站到了她的身边。
一双墨蓝绣海纹的靴子映入她的眼角,她依然不理睬。
“真妹妹,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身子一颤,慢慢地抬起头一看,来人竟然是俞浩卿。
他眼中含了浓浓的忧郁看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真妹妹,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
姜韫真惊讶得合不上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俞浩卿蹲下身子,伸出冰凉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真妹妹,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