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俞浩卿喜怒无常,不能用常理推测,如今他们二人独处,最好还是别惹怒他,免得吃亏。
她想到这,便点了点头道,“很不错。”
俞浩卿负手而立,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来,我们去厅里瞧瞧。”
姜韫真全身已湿透,衣服披在身上又厚又重,更有一阵沁骨的湿寒,当下也不好说什么,随着他穿过雨帘,进了前厅。
厅中迎面挂了一副巨大的山水画,摆了全套的黄花梨桌椅,两侧的灯架上燃着手臂粗的大红蜡烛,已经燃了一半,许是天黑前就点上的。
姜韫真无心细看,只觉这厅虽有豪奢之气,可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对了,人气,这间宅子没有人气。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这间宅子就没有出现过别人。
俞浩卿满意地打量着这屋子,敲一敲桌子,摸一把椅子,又对着画细看一阵,才道,“这宅子,是我三年前买下的,预备着你我成婚后居住。”
不等姜韫真回答,他又道,“走,我们去后面看看。”
姜韫真只得跟着他转了进去,正厅后也有一片屋子,同样的灯火通明,同样的安静、空无一人,在这雨夜里甚是诡异。
他拉着她进了一间厢房,指着地上的衣箱道,“换衣服吧。”
他咧嘴一笑,“放心,你是要做我的妻子的,我都准备好了,不会急于一时,我去旁的房间换,等下再来看你。”
他出去将门掩上,姜韫真看着他在窗外的身影渐去,绷紧了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她随手打开衣箱一看,觉得那些衣服很是眼熟。
紫云英留仙裙、鹅黄绣水仙罗裙、远山青燕子穿林百褶裙……这,不都是她出嫁前穿过的衣服吗?
额上一热,她伸手一擦,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不对,这些衣服都是没穿过的新衣裳,绝不会是她以前穿过的,应该是俞浩卿让人新做的。
湿漉漉的衣裳黏在身上确实不好受,可她看着这一箱古怪的衣裳,实在不想更换,当下只随手抽了两件棉布的衣裙,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又将外衫和外裙脱下,拧干水后,赶紧重又穿上。
她在房中转了一阵,想看看有无什么可以防身之物,可是这房中只得两个衣箱,和一些桌椅。
过了一阵,俞浩卿推门而入,见她没有换衣服,脸色又阴沉起来,“怎么?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都不喜欢了吗?难怪,以前喜欢的人,你也不喜欢了。”
姜韫真道,“以前的衣服,都是母亲给我挑的,不是我喜欢的,与你无关。”
他道,“既如此,随我走吧。”
他领着她沿着游廊,进了一间装饰华丽的正房。他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道,“你也坐。”
姜韫真挑了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道,“我知道,你心里早已恨透了我,可是,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屋外雨水绵延不绝,他怔怔看着那雨帘,道,“你方才说,我以前说过,要做大熙最好的官员,要为大熙百姓赴汤蹈火。没错,我是说过那样的话,我也从没忘记过,我还是想做大熙最好的官员。”
“可是这和我想要你,并不冲突。姜韫真,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小就想娶你,你父亲回绝我的提亲的时候,我真的伤心欲绝,我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姜韫真看着他悲伤的眼睛,搜肠刮肚地想要找些话来安慰他,可是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在国公府过得不好,所以我拼命地上进,我中了进士,得了齐王赏识,可是不管我过得如何风光,我依然想娶你,我这份心意,难道不可贵吗?这世间多少男子,一旦飞黄腾达就会变心的,什么青梅竹马、糟糠之妻,全部都会被他们抛之脑后,可我没有这样做,我由始至终,心里只有姜韫真一个。”
她几乎要被他说服了,迟疑道,“你对我的心意,确实难得,只是……”
她想说,可是我并不想要嫁你啊,我们从来不曾两情相悦,你执着于我,又何苦呢。可是看着俞浩卿那双痛苦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她忍不住害怕起来,还是把那番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又道,“那日,你母亲下了药,换成任何一个男人,有心爱的女子在手,都是按捺不住的,可是我终究没有要你,因为我确实想堂堂正正地娶你,我想你心甘情愿地嫁予我。所以你看,我真的爱你很深,我待你是不同的。”
“你不知道,我为了向上爬,有多么的痛苦。大熙历来是世家的天下,即使是当今圣上,也费了许多年的心血,才分散了世家的权力,像我这样的贫家子,要在官场混出头来,注定要比世家子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哪怕我们有才干、能吃苦,可那些世家大族们看来,我们也只是替他们干活的一条狗罢了。”
“齐王赏识我,是因为我比世家子们听话,比他们忠心。我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每一日都比之前更听话,更忠心。真妹妹,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俞浩卿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捂在心口上,双眸滴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