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这里多久了?”
“刚过来。”陆柏年的声音有些紧。
陆予琛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很亮,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是红的。
陆予琛没有说破。他从陆柏年身边走过去,留下一路雪松和柑橘的气息。
“柏年。”
“嗯。”
“帮我吹头发。”
陆予琛已经走进了卧室,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拒绝的笃定。陆柏年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跟了进去。
卧室的灯开着,陆予琛坐在床沿上,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还在滴水。他把吹风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陆柏年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他不太会给人吹头发。手指插进陆予琛湿漉漉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温热的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他笨拙地拨弄着那些潮湿的黑色发丝,一缕一缕地吹干,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予琛闭着眼睛,微微低着头,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间穿行。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心跳声、呼吸声、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在空气中缓慢发酵的东西。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陆予琛微微侧头,将吹风机关了。
他凑过去,在陆柏年湿漉漉的睫毛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陆柏年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陆予琛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最后是嘴唇。
这个吻带着彼此呼吸的温度,带着十年所有的沉默、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在深夜里独自吞咽的疼痛。它很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完的路,又很短,短得像一个终于抵达的终点。
陆柏年回应了他。
他的手从陆予琛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手指收紧,把他拉近。他们的身体贴在了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心跳和心跳重叠在一起。
陆予琛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脖子上,指腹贴着他的喉结,感受着那个部位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触感。然后他的手指继续往下,解开了陆柏年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陆柏年的呼吸重了一下。他的手抓住了陆予琛的手腕,但没有推开。
“予琛。”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陆予琛没有停下来。他解开了第二颗纽扣。然后是第三颗。
陆柏年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了。他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仰起来,露出整段脖子。陆予琛的嘴唇贴了上去,从他的喉结开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吻过他的锁骨,吻过他敞开的衣领下露出的那一小片胸口。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一个在朝圣的人,虔诚地亲吻他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到达的圣地。
陆柏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予琛。”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他要把自己完全交出去、毫无保留。
陆予琛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陆柏年的衬衫敞开着,头发散落在额前,嘴唇是红的,眼睛里有光,湿的,亮的,像一整个宇宙的星云都在里面旋转。他伸出手,把陆予琛拉上来,拉到自己面前。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所有的东西。
“你确定?”陆柏年问。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很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确定。”
陆柏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关了灯。
黑暗中,陆予琛感觉到陆柏年的手在解他浴袍的带子。动作很慢,笨拙地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感觉到陆柏年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的皮肤上烫出一个一个的印记。
他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黑暗,交给了那个人,交给了这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到来的夜晚。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两只被踢到床下的拖鞋上,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吹风机上。
远处隐约传来船只的汽笛声,和海风一起穿过维多利亚港,穿过太平山的夜色,穿过凤凰木稀疏的枝叶,落在这间亮过灯又熄了灯的卧室里。
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在被子下面,在黑暗中,在彼此的呼吸声里,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