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陆予琛问。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客厅里很安静。赵以宁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何子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陈伯闭上了眼睛。刘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
“他说他不来了。说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让大家看到。”
“他住在哪家医院?”何子衿抬起头,看着陆柏年。
陆柏年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何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很长的饭。周姐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鲈鱼、莲藕汤、糖醋排骨、炒时蔬、白切鸡。都是家常菜,都是在座的每一个人吃过的、熟悉的、有记忆的菜。他们喝着酒,聊着天,说着那些过去的事。
陈伯说了苏晚亭大学时候的事——说她当年是中文系最漂亮的女生,说她写的诗被老师贴在公告栏上,说她第一次见到陆柏年的时候回来跟他说“陈伯,我遇到一个人,我这辈子完了”。
何子衿说了他第一次见到苏晚亭的场景——说是在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他的心脏就不会跳了。
赵以宁说了她第一次见到陆予琛的场景——说是在沈冬的游艇上,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心想这个男生好冷,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冷,他只是对别人冷。
刘律师说了苏晚亭立遗嘱时的场景——说她坐在他面前,一笔一划地写每一个字,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刘律师,如果我儿子以后来问你,你告诉他,妈妈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
陆予琛听着,没有说话。他在看陆柏年。陆柏年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一直没有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陆予琛站起来,举起了酒杯。
“我想说几句话。”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把酒杯举高了一些。“今天坐在这个桌子上的人,每一个都跟我母亲有关。陈伯是她的大学同学,何先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刘律师是她的委托人,周姐看着她嫁进陆家、生下我、离开这个世界。赵以宁——她的母亲和我母亲之间有过很多事,但赵以宁是赵以宁,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还有我爸。”
他看了陆柏年一眼。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写过什么,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是你们每一个人,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何先生给我看了她的书,陈伯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刘律师给我读了她的遗嘱,周姐给我做了她生前最爱做的菜。还有我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我爸用了二十年,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不是钱,不是房子,是她。她的信,她的书,她的名字。他把这些都留给了我。”
陆予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这杯酒,敬我妈。苏晚亭。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被人好好对待。但她走了之后,有很多人一直在想着她。”
他把酒杯举到最高,然后一饮而尽。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端起了杯子。赵以宁在哭,周姐在哭,陈伯摘下眼镜擦眼泪。
何子衿没有哭,但他的眼睛是红的。陆柏年没有哭,他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喝了一口,很甜,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陆予琛和陆柏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没有开,灯也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汪浅浅的、银白色的水。
陆予琛靠在陆柏年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柏年。”
“嗯。”
“沈冬,我们明天去看他。”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