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奚嚎了半天,姚桑耳朵里只听见“废物”两字。
她停了动作,一双张扬明媚的凤眸向着黎浮生直直望去。
只见那张神色恹恹的小脸眼窝凹陷,秀挺的鼻梁因为过于消瘦而更显小巧,血色浅淡的唇瓣好似娇柔花瓣,一碾就碎。
全然一副病态美人饱受摧残的羸弱模样。
黎浮生从前虽不爱凑热闹,但也不是避世绝俗的主,可这段时日除了她和柏云奚,黎浮生婉拒了其他师兄姐的探望,整座望日峰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鸟叫。
毫无生气可言。
难不成是坠崖意外伤了灵台,得知今后修为难以精进,导致她心生厌倦、一蹶不振了?
可不能这样。
姚桑收起剑,走到黎浮生跟前,替她拂去肩上落叶,声音甜腻得就要沁出水来。
“生生可想出去散散心?”
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黎浮生刚要否认,就看见柏云奚冲她挤眉弄眼,脸上肌肉抖动得抽搐。
她忽然悟了。
原来二师兄说让她搞定大师姐,是他利用她来搞定大师姐啊。
黎浮生嘴角一撇,正想当众戳破他的小心思,便听柏云奚不问自答:“生生说她想去启方境!”
“启方境?”姚桑满眼狐疑,显然不信,“生生大病初愈,怎么会突然想着去千里之外的启方境?”
柏云奚一听没糊弄过去,又冲黎浮生使眼色,黎浮生闷声冷哼,不为所动。
柏云奚急了,送来一道密音——我在摘星峰栽的碧玉竹已经生长成形,由它编出的竹床冬暖夏凉,最适合你在院子里晒太阳!
碧玉竹娇贵无比,非温阳细雨湿土精肥不可活,柏云奚别说拿来用,就连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肯,如今竟主动提出给她制床。
倒是下了血本。
黎浮生勉为其难地垂了眸,抬起一只青白的手捂着胸口,低婉道:“方才听二师兄说,启方境境主宋彰明将向四境展示断章枪,我想去瞧瞧。”
姚桑凤眸一睨,冷刀似的眼神飞向柏云奚。
果然是这小子怂恿的。
她轻叹道:“生生,不是师姐不愿答应,只是去往启方境路途遥远,即便驱动航行速度最快的行云舟,也得走个五天五夜。你这身子骨好不容易舒畅一些,我实在不想看你受这劳累。”
黎浮生心里念着那张碧玉竹床,演得自然卖力:“我知大师姐舍不得我受苦,可断章枪与我的仰天剑同为乌岩髓所铸,如今仰天剑断裂,再难修复,我便想去看看那柄长枪,是否与我的仰天剑有几分相似……”
她眸中水光潋滟,我见犹怜。姚桑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他们三人皆是剑修,剑便是他们的根,黎浮生灵台有损,本命剑仰天也受了影响,无故自裂。
她发现后第一时间找师父修补,师父看了半天,哀声叹了口气:“仰天替这丫头挡了一劫,二人缘分已尽,即便寻来上等乌岩髓,也是于事无补。为师帮不了她咯。”
姚桑听后非常难过。
她知道黎浮生为了锻造这把本命剑花了多少心血。因为她的灵台比旁人脆弱,有本命剑稳固灵台,才能如他们这般顺利修行。
黎浮生对仰天剑宝贝得紧,每次用过都要精心擦拭后才会收入灵台剑府,仔细温养。
这样一把宝剑居然就这样碎了?
姚桑唏嘘了好一阵。
“罢了,你若想去,我便陪你一起去吧。”姚桑抚着黎浮生的手,想安慰她,又怕引她难过,斟酌了好半天才道:“仰天剑助你渡了一劫,也算死得其所,别难过。”
黎浮生:“……好。”
姚桑很是惋惜地摇着脑袋,一路叹了无数口气才离开望日峰。
柏云奚望着她孤寂萧瑟的背影,连连咋舌:“大师姐安慰人的功夫见长,现在不撒盐,改戳剑了。”
黎浮生没搭话,直挺挺地往后躺了下去:“记得给我打张碧玉竹床。”
柏云奚立即收回视线,觍着脸笑:“放心!师兄别的不行,答应你的事绝对……”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欸,生生,你怎么知道断章枪也是由乌岩髓铸造的?宋彰明不是第一次对外展示么?难道你之前见过?生生,生生?”
黎浮生背对着柏云奚,呼吸均匀沉稳。
柏云奚想着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应该是累极,便也不再打扰,设了层遮风避叶的结界,蹑手蹑脚出了门。
竹床上,黎浮生轻轻掀起鸦羽似的睫毛,露出帘下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眸。
她如何不知道断章枪是由乌岩髓打造?
毕竟亲手锻炼它的正是她本人——
鬼域鬼主黎朝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