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浮生想了想,把散落一地的干柴捡过来,生出一团明火,紧接着将取来的水倒入她随身携带的白浮生里,靠在篝火旁边温热。
她烧制的杯子质量一般,但受热效果极好,没过一会,水便没有先前那么凉了。
黎浮生瞟了眼莫如讳。
依他的习惯,应该马上就会浑身发颤,再然后,便开始无知觉地说些无厘头的呓语,话到激动时还会抓起手边的东西,捏握掐挤地轮番蹂躏一遍,再一个一个往外扔。
黎浮生没被他砸过,但其他的……
罢了,离远些总是好的。
忙活了一晚上的黎浮生挑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块坐下。
洞外曦光初显,日头一点一点攀升,照进昏暗的石洞里,落在她的脚边。她盯着洞外高矮不一的树木丛,视线逐渐开始涣散迷离。
兴奋了一整天又熬了一整晚,对黎浮生这个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来说确实有些抗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强打气精神,摸索到莫如讳身边,给他灌了几口温水。见他哆嗦得厉害,又找出一件鹤氅盖在他身上,掖好领口缝隙。
死不了就行。
做完这些,黎浮生整个身躯和精神都已经不听使唤。她脚步虚浮地回到洞口边,头倚在石壁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
出乎意料地踏实。
只是在睡梦中,黎浮生总觉得手心有只虫子在蠕动,时不时传来些的痒,忍着难受。她下意识伸手去挠,挠了几次,一只虫子都没抓到。
她沉下心去睡,没过一会,轻轻柔柔的瘙痒又在她掌心泛滥,甚至缠上了她的手腕。
黎浮生有些烦了,啪得一下往手心打了一巴掌。
这下总该……咦?虫子是这手感么?
她的五指覆在虫上,指尖微微用力。
又软又硬,如此矛盾。
摁了几下,发现这虫子当真是硬的和石头一样。
难不成她在这小小石洞还能捡到灵兽?
黎浮生迷迷糊糊睁开眼。
黄昏落日西斜,石洞里已经照不到什么光线。她睡了太久,视野里还是一片朦胧。还不等意识回归,她就被脚边蜷缩着的庞然大物吓得一激灵。
这……
黎浮生眉头一紧。
庞然大物裹着她的鹤氅,盘成一团,宛如一只餍足小兽,温顺乖巧地睡在她脚边。
他的脸枕在她的裙摆上,因失血过多显得格外苍白脆弱。长而密的眼睫落出一片阴影,阴影遮掩下,靠近眼珠的下眼睑处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落在这儿,如血泪悬盈,活似史书上祸国殃民的妖狐。
妖狐的右手正被她握在手心。
方才那一巴掌没有把他打醒。
黎浮生眉头越皱越深,几乎要挤出一个川形来。
什么时候养成了梦游的坏毛病?自己梦游就算了,还来挠她痒痒。
她拍了拍莫如讳的肩膀。
他的身体不再滚烫。
“莫大宗师?”
莫如讳睡得香甜,连嘴角都是微微扬起的。
“莫宗师?”
莫如讳:“……”
黎浮生啧了一声,又道:“莫宗师,莫宗师?醒醒,换个地方睡觉。”
莫如讳神色安详,鼻息绵长。
黎浮生无奈,想站起来偏偏被压住了裙摆。她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莫如讳,你压着我的裙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自己的裙子拽出来,可莫如讳不仅枕了脸,小半个身子都压在上面。
她拽不动分毫。
要不……撕了边角?
不行,这套宗门服饰才穿了几次,她可舍不得。
还是把人弄醒吧。
黎浮生铁了心,使劲晃动莫如讳的肩头,声音也不觉拔高了起来:“莫如讳!莫如讳!快醒醒,莫如讳!”
她用了狠劲,恨不得把指头嵌进他的肉里。莫如讳一身暗色玄装已经干透,捏起来有股生涩的僵硬。
他恍恍惚惚从睡梦中苏醒,睁着一双懵然的眼睛,愣愣看着黎浮生。
当真是只纯净无害的绝色狐狸。
黎浮生有些烦躁,趁他起身,忙不迭将裙子拢回来。
“九华宗丢了断章枪,现在定是在寻你。莫大宗主既然醒了,便同我一起离开此处吧。”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没活动两下,右脚忽然传来一阵虫蚁啃噬的酥麻。她扶着壁岩,等这阵酥麻散去,莫如讳忽然扯住她的衣袖。
黎浮生头都不想回。
“又怎么了?”她有些不耐烦。
莫如讳站在她身后,怯生生问:“你要带我回家么?”
黎浮生:“……嗯?”
回家?
回什么家?
莫如讳见她似乎想要拒绝,拽着她袖口的手立即攀上她的手腕,紧紧抓住。
“你说你会带我回家的,你不能耍赖。”
他语气急切又怯懦,生怕她抛弃他独自离开,黎浮生有些懵了。
这又是演哪一出?
她什么时候说要带他回家了?
黎浮生侧过脸,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人,很是认真地问道:“莫宗师,你是睡傻了么?”
莫如讳固执又别扭地盯着她,一道暗红血迹从颧骨斜向嘴角。他同样认真地回答:“你说过,你会带我回家,你不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