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还算顺利地到了主峰，值守峰门的弟子见着姚桑，毕恭毕敬地唤了声姚师姐，也没多问，便让他们上了山。

山上树木越发茂密粗壮，为喜热避光的灵草提供了极其舒适的环境，外头价值不菲的灵草在这儿就和不要钱似的，这儿一簇，那儿一团，肆意生长。

柏云奚小心避开灵草，几乎将自己暴露在无所遮蔽的日照光斑下，火烧般的灼热让他汗流满面。

黎浮生暗暗扶了他一把：“二师兄。”

“不碍事。”

姚桑：“实在不行就换我与生生来。”

柏云奚猛地拍了拍胸膛，骄傲得不像话：“说什么胡话？我可是咱们之中唯一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行？”

说罢，腿不抖了，腰不弯了，上山的脚步更利索了。

姚桑与黎浮生对视一眼，笑着跟了上去。

终于，晌午后不久，四人先后抵达前厅议事堂。

议事堂面积不大，但构造精致，布置威仪，是宗主秦东莱平日会客议事之地，因着近日无客拜访，姚桑才提议来此处暂避风头。

来回奔波了近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找到歇息之地，三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各自寻了个地，沉默地喝茶调息。

刚休息了会，堂外忽然来了一阵谈笑声。

柏云奚擦汗擦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姚桑往外头望了眼，连忙带着他们躲在议事堂的屏风后。她探出头一瞧，瞄见沿梯而上的青衣男子，不禁疑道：“笑面虎？”

笑面虎名唤段巍，云烟宗四大长老之一，协助宗主秦东莱管理宗门日常事务，平日里看着和蔼温和，训起人来却一点情面也不给，宗门弟子私下里都称他为笑面虎。

他来议事堂做什么？

黎浮生闻言看过去，只见段巍身后跟着好些人。为首的是名鹤发童颜、气质温润的男修士，段巍正和他说着话。

“宗主清晨便出了门，暂时还未归来。”段巍脸上挂着疏离又礼貌的微笑：“晏长老若要拜访，或许得等上一阵了。”

男子也笑着。

“我等不请自来，该是要等上一阵的。”他随即扭头，看向身后跟随前来的弟子们，轻声道：“尔等听从段长老安排，去客院歇息吧。”

那群身着素白绣金纹服饰的弟子们立即停下脚步，极其恭敬地拱手应下，不一会儿便在守门弟子的指引下，排着长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黎浮生眸子一眯，望向那位言辞温和、举止得体的男子，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好眼熟的宗门服饰，好眼熟的一张脸。

谁来着？

啧。

爬个山还真把她脑子摔坏了。

“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弟子……应当不是个小宗门。”她低声问：“大师姐，这位晏长老是何人？”

姚桑摇头道：“我也不知。”

二人说着，柏云奚忽然插话道：“他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人，那人……哦！感觉在哪儿见过……”

黎浮生视线向后一偏，果真在鹤发男子身后看见一人。

那人身形纤细，眉眼清冷，唇色殷红，纤细脖颈上戴了一把蛇形金饰，活似个蛇蝎美人。

美人摇曳着步子，裙摆便如流水轻淌，粼粼微动。她缓缓走到段巍面前，下巴一抬。

“段长老想必知晓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段巍眼神精锐，却仍是笑着答道：“小门主屈尊纡贵，不正是为了见我们宗主么？”

美人没说话，只是轻弯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便是这一笑，唤起了柏云奚沉睡已久的记忆。

他十分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骨碌一转，手忙脚乱地拍了拍黎浮生和姚桑，又挥舞着手，摇向仍在沉睡的莫如讳。

“你们方才听见了么？笑面虎唤她小门主！”

黎浮生点头道：“听见了。”

柏云奚吃惊道：“你可知小门主是谁？！”

黎浮生傻愣愣地摇头，姚桑却登时张开了嘴。她生怕自己惊扰了外头，连忙伸手掩住，小声问：“可是……那位？”

柏云奚叽里咕噜呜呜两声，点头点得飞快。

黎浮生听他二人一唱一和，更是不解：“这儿又没外人，你两打什么哑迷？快说说，此人是谁？”

柏云奚解释道：“四境各宗，小门主这个称呼只会形容这一人——天机门前门主的女儿，舒沁枝。”

黎浮生想起来了。

“就是成天跟着莫如讳跑的那个？”

柏云奚：“没错。”

黎浮生瞥了莫如讳一眼，倒是惯会骗小姑娘。

她道：“看来这舒沁枝是来找人的。”

“何止是找人！”柏云奚神经兮兮开口：“她是来找麻烦的！”

“麻烦？”

姚桑拉过黎浮生，悄声道：“三年前，天机门宴请四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众人不欢而散。接下来一段时间，无论哪一境得了宝物，舒沁枝都要带人上门，直接抢回天机门占为己有，害得各宗纷纷上告，苦不堪言。时至今日，凡是惹得小门主心绪不快者，都没有好下场！”

“大师姐，你这就说得委婉了。”柏云奚纠正道：“三年前的四方宴席不是不欢而散，而是舒沁枝将所有人赶了出去。那些得罪过她的人，要不就哄到她满意，要不就被她打到满意，否则休想要安生日子过。”

柏云奚大咧咧说着，姚桑望着面色逐渐凝重的黎浮生，赶忙打圆场道：“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别当真。”

无风不起浪，若是真无半点依据，怎会平白无故编排一位姑娘？

黎浮生拧眉道：“如此狂妄行事，就没人管管她？”

“欸，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柏云奚道：“论修为，舒沁枝虽是新一辈修士中的佼佼者，可也不过是御风界修士，断然比不过早已迈入凌云界的各宗宗主。论身份，她虽是天机门前门主鹤晚眠唯一的女儿，但四境境主与天机门门主平起平坐，照理来说，怎么也轮不到她撒泼跋扈。可偏偏——”

“有人给她撑腰。”

柏云奚话语一顿，向黎浮生递了个眼神。

黎浮生会意，很是配合地请教：“不知纵容她之人是……”

现任天机门门主？

“陆方四境最年轻的大宗师，”柏云奚小手一指：“莫如讳。”

黎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