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浮生微微张嘴,试图找个姚桑换气的空隙解释一下,哪知姚桑越说越激动,嗓音拔得连被捂了耳的柏云奚都能听见。
“且不说他身边一直有个舒沁枝,就说他失踪的那三年。天机门只道是委身潜入鬼域,打探鬼域实情,可各境探子都说他成日混迹在鬼主身边,如影随形,如胶似漆,如……寸步不离!鬼主何等谨慎,四境各宗派了这么多人,没一个能近她身,唯独对莫宗师纵容有加。这二人若如半点私情,说出去谁信?”
姚桑梗着脖子,暴起青筋,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一句一句说与她听。
偏偏黎浮生还偏过脑袋偷笑。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生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就算莫宗师相貌出众、实力非凡、师出名门,但他品德低下、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绝非良配!你何必在他身上耗费精力?”
黎浮生恍然:“……啊。”
合着她和莫如讳的名声都那么臭呢。
黎浮生知道自己不该笑,可偏又忍不住,憋了半天,嘴角抽搐个不停。
姚桑看她吊儿郎当,全然不当回事,更急,索性松开柏云奚的耳朵,抓上黎浮生的胳膊,好言劝道:“生生,世间男子万千,你大可找个感情单一,独独钟情于你的。莫宗师经历复杂,根本不值得你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黎浮生就应下了。
“好。”
姚桑:“……啊?”
黎浮生:“我不会喜欢他。”
姚桑:“嗯?!”
她惊愕不已:“那你刚刚……”
“好奇而已。”
姚桑额角一抽,什么叫好奇,什么叫而已。
柏云奚听了个一知半解,以为她二人因为误会吵起来了,赶紧帮着黎浮生澄清:“莫宗师脸上沾了脏东西,生生是好心给他擦掉,大师姐怎么还扯上别的了?”
鸡同鸭讲。
姚桑懒得解释,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二师弟,答应我,以后少劝架,尤其是在感情一事上。”
柏云奚脑子里忽然炸开那一巴掌的清脆响。
他觉得大师姐说得非常对!
两姑娘在这儿分享见解,他凑过去,不相当于上赶着找骂嘛。
柏云奚识相闭了嘴,肩上颠了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挨过巴掌受了内伤,他总觉得莫宗师变沉了,身体肌肉也僵硬了许多,不过是轻轻颠了两下,脚下竟有些发软,受不住力。
这可不是一个即将迈入御风界修士该有的实力。
柏云奚咬牙坚持了会。
“那个……”他颤抖着声。
黎浮生还在哄姚桑。
“那个——”柏云奚咬紧下唇。
姚桑佯装愠怒。
“你们要不……”柏云奚巍巍开口。
黎浮生陪笑解释。
“理理我呢——”
轰!柏云奚腿一曲,带着莫如讳一同倒下。
姚桑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二师弟!”
“莫如讳!”
莫如讳半个身子压在柏云奚身上,一根头发都没掉,黎浮生竟先去扶他?柏云奚一阵哀嚎:“小没良心的,居然不来关心我!”
黎浮生把莫如讳从柏云奚身上挪开,确认人无碍后,没脸没皮地嘿嘿笑:“我不把他移走,怎么来关心你?”
柏云奚揉着腰坐起来,委屈巴巴地向姚桑哭委屈:“我看着小师妹长大,仔细照顾了那么多年,居然被一个没见几日的男人哄骗了去,连我摔倒都要先关注别的男人受没受伤!真是白养了这么多年啊——”
姚桑忍不住拆台:“小师妹昏睡那些年都是师父亲自照看,后来她醒了,又因你摔落悬崖,你……倒也不用委屈。”
黎浮生眉头轻皱。
昏睡那些年?除了绝崖谷那次,她还昏睡过很多年?
柏云奚闹得厉害,姚桑哄了两下也不见好,便放出狠话:“够了!别逼我扇你。”
柏云奚脊背一凉,见好就收:“错了,大师姐。”
黎浮生正要嘲笑他没骨气,小指忽然被人轻轻柔柔挽住。
她低头垂眸,就见一双泛着红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春光潋滟。
“好疼……”莫如讳眼下衔着水润,无辜又惶恐地望进她的瞳孔中:“姐姐,我好疼。”
他懵懂初醒,猛然来了一个从未到过的陌生环境,心里惊慌却不敢直说,只能祈求用这一份卑微胆怯的脆弱,换取眼前人些许安慰。
他小心翼翼又拘谨慎重地观察着黎浮生的神色,丝毫没想过自己这副伏低做小的样子落在对方眼里是何等的自卑自贱。
黎浮生压抑住心中的躁郁,问:“哪儿疼?”
柏云奚与姚桑也看过来。
柏云奚紧张得很:“不是我给莫宗师摔疼的吧?”
“宗师之躯,哪是随便摔摔就喊疼的?”姚桑低声说完,忽而想起先前黎浮生的轻浮举止。
等一下,莫宗师莫不是想通过这种低级手段博取小师妹的同情,继而勾引她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姚桑震撼摇头,崇敬滤镜瞬间碎成齑粉。
光辉形象荡然无存的莫如讳毫无察觉。
他一点一点挪到黎浮生身边,倚着她的手臂坐起来,沾了灰的额头没敢触碰她的衣裳,只是虚虚实实地靠着,依赖极了。
“这儿疼。”
莫如讳挽起袖口,将磕碰青了的腕骨伸到黎浮生面前。
那么大一块的青紫痕,比盖在池塘面上的绿藻还要密实,柏云奚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大师姐,说好的宗师之躯呢?”他咬牙切齿问。
姚桑拍拍段位明显不够的二师弟,道:“你就是把他从厅顶摔下来,也摔不出这样的一块痕。”
姚桑轻蔑一笑,好在生生意志坚定,绝不会上……
“回望日峰吧。”她那不会上当的小师妹正色道:“莫宗师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经不起来回折腾。”
柏云奚:“……”
姚桑:“……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