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能啊!”原本只是凑个热闹的同学现在都围了过来,“学神,我能复印一份吗?下午我给你带奶茶!”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请吃午饭的、周末请吃海底捞的、包一个月话费的……各种好处和好听的话接踵而来。郭云瑾既有些小小的得意,又对冯沐的迟钝感到不爽:她借的东西,这根木头竟然不好好保藏,还要拿出来和别人分享!
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沾了冯沐的光,每个人都复印了一份年级第一的专属笔记。甚至连班上的数学老师都借了同学的复印件,拿去印了做范本宣传——这是后话。
尽管郭云瑾给了笔记,但冯沐那种习惯性放弃的考试策略,注定他的分数好不到哪去。
出成绩的那个周五,他和父母一起被班主任约谈了半小时。
回家路上,冯沐坐在汽车后座。前排的父母正拿着手机各自回复着消息,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且僵硬,仿佛刚刚在办公室里挨老师训的话根本不存在。
冯沐看着他们完全不在意的侧脸,心里没有半分失落,只有习以为常的麻木。
他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毫无波澜:“陈老师说我基础太差了,高考可能压力很大。”
前排的两个人动作都没停。
过了两秒,冯爸爸才从手机屏幕上分出一点注意力,头也没抬地开口:“成绩差就差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冯妈妈看着窗外,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不相干的商品:“国内的课你本来就听不懂,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是高考考得太难看,大不了花点钱直接给你办出国。”
冯爸爸对此表示赞同:“做两手准备也好。只要他安分守己,成绩差一点也无所谓。”
听着前座两个人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参考他意见的意思,冯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熟练地将自己抽离出这场对话。
他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对他来说,父母口中那句“安分守己、成绩差一点也无所谓”,是这个家里最安全的生存法则。
打发完儿子的高考问题,夫妻俩立刻切入了正题。他们的语气瞬间变得像是在交接业务的合伙人,公事公办且毫无温度。
冯爸爸看着行程表:“下个月三号到十号,我去厦门。你那边什么安排?”
冯妈妈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十五号之前我都在深圳。不过五号那天,别带你的人去三亚那套别墅,我要用。”
“行。”冯爸爸答应得十分干脆,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下半个月我不出差,不过会住在浦东那边。”
“随便你,别被熟人撞见就行。”
他们默契地核对着彼此的行程,以防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撞见对方,或者让各自养在外面的人发生什么难堪的冲突。
确认过行程不会穿帮后,该安顿名义上的儿子了。
冯爸爸通过后视镜冷淡地瞥了冯沐一眼:“我给你微信转了八千。如果有急用,去我书房抽屉里拿那张副卡。”
冯妈妈跟着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母亲的慈爱,只有花钱买清净的利落:“我也转了八千。下个月我们都不在上海,你自己在家老实待着,别惹事。有什么需要买的,让付阿姨去办。”
冯沐“嗯”了一声,乖宝宝似的回答:“知道了。”
父母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冯家夫妻是父母介绍相亲的产物,看着门当户对,实际上性格和生活习惯完全合不来。冯沐刚上小学时,两人双双出轨。养在外面的男人女人不安分,闹过几次,两家人起初都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回闹大了,争吵推搡间,那个女人把路过的冯沐推下了楼梯,险些要了他的命。
于是在双方家族的施压下,夫妻俩只能按下离婚的念头,维持着表面的婚姻。
十年过去,这对夫妻竟然相处出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们在人前维持着体面的恩爱形象,而在人后,彼此的界限划得比陌生人还清。一个把包养的女人和孩子安顿得妥妥当当,另一个跟早年结识的年轻新欢四处逍遥。
大概是因为觉得亏欠,又或许是因为冯沐在后来的成长中表现得足够平庸、迟钝、毫无攻击性,不会对他们各自的新生活造成任何威胁,所以他们对这个被长年抛弃在上海的儿子格外慷慨。
冯沐仰躺在座位上,抬起手遮着脸。
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向车窗外接连闪过的路灯。前面的两个人已经不再说话,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他心里毫无波澜,只安静地盘算着下个月这笔多出来的钱该怎么分配。
钱,总比感情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