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沐用了一周多的时间,终于初步适应了宿舍生活。
初步适应的意思是,他终于知道原来宿舍的洗衣机要排队,知道宿舍楼十点半以后要锁门不能出去取外卖,也知道许江灿说“不辣”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许江灿对此十分不满,“我上次给你的辣条明明不辣!”
周央在旁边冷笑一声,“你要不先看看你当时喝了几杯水。”
许江灿理直气壮:“我那是单纯的渴。”
陈序从书后面抬起眼,无情拆穿:“然后渴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江灿:“……”
冯沐看着他们斗嘴,默默把许江灿递来的新零食推了回去。
宿舍里的日子和冯沐想象得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四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会很麻烦,毕竟东西会乱,声音会吵,洗澡要排队,睡觉还可能有人打呼噜。事实证明,这些麻烦确实都存在。尤其是有天半夜,许江灿在梦里大喊了一声“别抢我鸡腿”之后,冯沐对集体生活的复杂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但宿舍也有很多他没想到的地方。
比如,周央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但他不会第一时间叫醒所有人,而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自己先下楼去食堂买好四个人的早饭,然后去操场上边走路边听二十分钟的英语听力。
等他提着早饭带着一身晨间的凉气回到宿舍时,才会开始敲每个人的床架子。刷完牙,他会再单独敲敲冯沐的床架,把试图睡回笼觉的人无情地叫醒。
又比如,陈序会在冯沐找不到洗衣卡的时候,顺手帮他把衣服一起洗了。许江灿虽然总拿奇怪的零食逗他,但每次去小卖部都会大吼一声问问有没有人要带东西。
这三个室友对他的照顾都很自然。
冯沐起初不太适应,每次都想及时把钱转给他们。许江灿帮忙买东西的时候收钱收得很快,陈序通常会说“不用,下次你帮我刷个水卡就行”,而周央则每次都直接拒绝。
这让习惯了用钱算清楚每一笔账的冯沐,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这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外面下了雨。雨不大,但整栋宿舍楼都潮得厉害,走廊地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泥水印。
冯沐回到宿舍时鞋底沾了水。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把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拎进去。
周央看见他的举动,表情复杂,“你这是在干什么?”
“地上会踩脏。”冯沐说。
周央很想翻白眼,“脏了拖一下就行了,谁让你赤脚拎着鞋走的?”
冯沐“哦”了一声。在周央的指挥下,他去阳台取了拖把,打好水,然后认认真真地把自己踩过的地方、连带走廊外面的部分也都拖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下雨潮湿的关系,许江灿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嚷嚷着热,拿了空调遥控器就准备开空调。
“滴”的一声,空调的叶片刚开了一半,宿舍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宿舍全黑了。
许江灿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我这手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走廊外很快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喊停电了,有人喊宿管阿姨,还有人趁乱鬼哭狼嚎。陈序打开手机手电筒,看了一眼窗外,“应该只有我们这一层跳闸了。”
许江灿立刻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我去楼下待会儿,顺便看看热闹。”
陈序也站起来,“我去值班室问一下什么时候来电。”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宿舍里暂时只剩下周央和冯沐。
冯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数学作业。桌上的小台灯没充电,手机只剩百分之八。他盯着那道刚刚看懂一半的题目,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周央打开手机手电筒,光圈照向他,“你叹什么?”
“我刚看懂一点。”冯沐指着卷子,“它就停电了。”
周央把光打到卷面上,“看懂哪一点?”
冯沐指给他看。
周央扫了一眼,前几个步骤的思路是对的,“那你接着往下做呗。”
“我台灯没电了,手机也快没电了。”
周央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满电的充电宝,又拿出一盏便携小台灯,顺手还丢了一包饼干到冯沐桌上,“用这个。”
冯沐愣了一下,“你还有备用台灯?”
“以前买多了。”周央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那是他前天发现冯沐的台灯没充电,顺手把自己的旧台灯充满了放在柜子里的。但这种话说出来显得他管得太宽,周央觉得没有必要。
冯沐打开台灯,白光铺在桌面上。他看着充电宝、台灯和饼干,拿起手机,“多少钱?”
周央没听懂,“什么多少钱?”
“饼干。”冯沐认真地盘算着,“充电宝和台灯我明天充满还你。还有之前包子的钱,你昨天帮我垫的袋子钱……”
周央皱起眉,打断了他:“冯沐。”
冯沐抬头。
“你累不累?”周央问。
冯沐愣了愣,“什么?”
“两个包子,一包饼干,一个充电宝用一晚上,你全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周央看着他,“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沐握着手机,心里有些纠结,“可是……欠着不好。”
门口传来一声笑。
许江灿探进半个脑袋,“冯沐,你再算下去,周央今晚就要把收款码打印出来贴床帘上了。”
冯沐很认真地转过头问:“他愿意收吗?”
许江灿一噎,随即笑出声,“不愿意,他要是收了,估计今晚更睡不着了。”
陈序也回来了,听完事情经过后,推了下眼镜说:“宿舍里不用算这么清。今天你用他的充电宝,明天你帮他带个午饭、买瓶水就行了。这也是一种还。”
许江灿立刻附和:“对啊,不然我们四个每天光记账就能记到高考。”
冯沐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