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帘子里响起一声很微弱的回应,“怎么了?”声音沙哑虚弱,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还跟了几声压抑的咳嗽。
周央压着声音说:“你先起来。”
对方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完全没有起身的动静。
周央一咬牙,把床帘拉开更大,然后抬腿往床上爬了过去。冯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上床,下意识地往墙壁的地方挪了挪,看向周央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嗯?咳咳……周央?”
“是我。”周央尽量动作很轻,但床架子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
他爬到近处,看清冯沐的样子时心里猛地一跳。只见对方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周央伸手碰了碰,手背接触到滚烫的额头时他忍不住皱眉。
“你是不是有病?”周央压低声音骂。
冯沐迷迷糊糊睁开眼,“谁?”
周央:“……”
这边的动静吵醒了另外两人。
许江灿从床上探出头,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什么情况?周哥你半夜怎么杀到人床上去了?”
陈序也坐起来,他的床和周央的靠在一起,早在对方下床的时候他就有些醒了,“冯沐发烧了?”
“嗯。”周央说,“你之前买的体温计还在吗?”
“在我抽屉里……我来拿吧。”陈序下床翻抽屉,许江灿也清醒了几分,爬下床给冯沐倒了杯温水。
就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周央脸色极差地盯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心里又急又气,“艹,38度7,人不会烧傻了吧。”
许江灿倒吸一口气,“这烧得挺厉害啊。”
周央作势要爬下床,“我去值班室。”
“我去。”陈序制止他:“你留在上面吧,别爬上爬下了。”
许江灿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在上面待着,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拿。”
周央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扶着冯沐,让他靠着自己坐起来,“你先喝点水。”
冯沐闭着眼,就着他的手艰难地抿了两口,咽下去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他摇着头想拒绝,但周央坚持让他多喝两口,冯沐被逼着喝了小半杯水,实在疼得咽不下去,他避开周央的手,往对方的肩膀上躲,“喉咙太痛了……”
周央无奈,只好让他躺回去,把水杯递给等在下边的许江灿。
陈序很快回来了,“阿姨那边只有白天吃的泰诺,她说让我们点个外卖,她帮我们取。”
周央连忙拿手机下单,除了泰诺,他还买了布洛芬和止咳糖浆。
还是陈序去楼下拿的外卖,拿到药后,周央又把冯沐扶起来,“把药吃了。”
冯沐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药片递到嘴边,他掀起眼皮勉强地睁开一点眼睛,看到泰诺胶囊的大小又往周央肩膀上躲,“我不想吃……喉咙太痛了……”
这么大的胶囊咽下去会死的。他浑浑噩噩地想着。
周央急得手都抬起来了,许江灿赶紧按住他,“别硬塞,真呛到了更麻烦。”
陈序在旁边指点,“你让他低着头咽,低头咽不会卡嗓子。”
周央咬牙,按捺着心里的焦急,好声好气地哄道:“你低着头咽下去就不痛,来,张嘴。”
冯沐闭着眼吃了药,咽下去的一瞬间眉头皱得紧紧的,“痛……”
看他至少把退烧药吃了,周央心里松了口气,“没事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陈序和许江灿帮忙把他床上的被子换到冯沐的床上。
许江灿看着周央在上铺小心翼翼地挪动,不免有些担心,“周哥,你要不回去睡吧?我感觉你翻个身就要掉下来了。”
周央回头看着冯沐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算了,我怕等会儿我还得过来看看他退没退烧……你俩先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陈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你呢?”
“挤一挤应该能睡。”
许江灿爬到自己的床铺上,又特地探过脑袋来看周央有没有躺下的空间,“真挤得下吗?”
周央点头,“能,你俩也去睡吧。”
陈序也回到自己的床铺上,“那有事喊我们。”
宿舍里手机屏幕的亮光一一熄灭,只有冯沐床铺上还亮着光,周央轻轻拉上床帘,把光线隔绝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
他又用手背试了试冯沐额头的温度,仍然热得惊人,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靠着冯沐躺下,被窝里的温度蒸得人直冒汗,偏偏冯沐似乎因为发烧的关系浑身发冷,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靠,这一晚上周央几乎没怎么睡,只浅浅地打了几个盹。
第二天早上,冯沐烧退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坐在床上捧着一碗小馄饨。
馄饨是陈序去食堂买的,汤还热着,旁边放着一杯温豆浆。许江灿蹲在桌边看他吃,语气十分遗憾,“我本来想给你买个大肉包,陈序说你咽不下去,我就买了小馄饨,也不知道你吃不吃。”
冯沐喉咙还疼得厉害,闻言哑着嗓子说:“谢谢。”
他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半天才小心咬开。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虽然还是疼,但比吞药片时好受许多。
吃了小半碗,他才像是终于有力气想起昨晚的事,抬头看向几个人,“等我好一点,我请你们吃饭。”
许江灿听到免费的晚餐就眼睛发亮,“吃啥?”
冯沐说:“你们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陈序对着他挑挑眉,示意他看旁边,“我无所谓,你问周央吧,他忙了一晚上。”
冯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央靠在床栏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机屏幕停在计时器界面上,像是半夜定了闹钟起来给他量体温,结果最后自己先撑不住睡了过去。
冯沐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帘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周央的手机亮着。见他醒了,周央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但动作却不停,给他量体温、倒止咳糖浆、倒水,在他很不好意思地提出想上厕所时,还托着他爬梯子,防止他腿软摔下去。
冯沐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馄饨,心里长叹——
这人情可欠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