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流转未落,手机屏幕骤然再度亮起,一通来电悄然接入,屏幕上静静浮着“大姐”二字。
崔竺指尖微顿,周身常年覆着的清冷疏离瞬间消融殆尽。眼底薄凉尽数褪去,染上浅浅温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市井烟火依旧喧嚣热闹,可她心间骤然沉静,是独对至亲才有的松弛坦然。
她抬手轻划接通,声线清软温驯,彻底褪去平日处事的淡然疏离:“大姐。”
听筒那头,傅晏辞温润低沉的嗓音缓缓漫来,褪去了商界掌权人的凌厉锋芒,只剩岁月沉淀的从容温柔与纯粹宠溺:“阿竺,周末了。这周入职通勤、适应新环境,累不累?”
崔竺轻声应答,语气安稳平和:“不累,已经缓过来了。”
“那就好。”傅晏辞轻笑一声,语气松弛柔和,缓缓道出此番来电的来意,“你如今日日通勤奔波,往返耗时费力,我在鼎庭大厦附近为你置了一套房,这周已经全面动工装修了。”
闻言,崔竺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指尖下意识收拢,轻轻攥住衣角。她性子清淡自持,素来不愿亏欠人情、依附旁人,更不想依托傅家权势安稳度日,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执拗与疏离。
她轻声推辞,语调温顺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坚持:“大姐,不必的。我自己可以安顿,不用这般费心。”
傅晏辞嗓音依旧温柔绵长,字句间却藏着不容推脱的笃定:“阿竺,别总想着两两相抵、恩情制衡。外人看我们是姐妹,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我的孩子。”
“这套房子不走傅家公账、不挂家族名头,是我个人私产。”她语气柔软赤诚,字字剥离世俗功利,“我护你长大、予你安稳,从来不是为了换你替傅家做事,只是单纯想护着我的小姑娘。”
字字句句赤诚纯粹,洗尽所有世俗交易与功利算计,只剩至亲之间最厚重、最干净的偏爱与庇护。崔竺静静听着听筒里温柔的声线,心底执拗与疏离被暖意层层消融。
她素来嘴笨寡言,不善袒露温情,无从推脱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长久静默后,纤长睫毛轻轻颤栗数次,终究卸下所有防备与倔强,轻声妥协:“好。”
“等装修全部妥当,我亲自来接你搬进去。”傅晏辞语气瞬间轻快柔和,满是欣慰宠溺,“安心住着,不要多想。”
通话落幕,屏幕缓缓暗下。晚风穿巷拂来,温柔掠过眉眼,吹散心底细碎烦绪。崔竺垂眸望着漆黑屏面,心底残存的疏离尽数消融,只剩一片澄澈温软。
她迅速平复心绪,落定周末规划。她本就打算独自前往怀璞街挑选制牌老木,打磨法器,化解鼎庭顶层萦绕不散的耗运格局,缓释季昭砚常年被阴滞气场侵蚀的损耗。
心念既定,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她点开短信对话框,措辞温和得体,委婉回绝陆屿的邀约:【抱歉学长,我周末提前有事安排了。】
夜色渐深,晚风褪去白日余温,染上浅浅凉意。街巷整日的喧嚣尽数平息,人流稀疏散去,整条老街归于温柔静谧。
崔竺静坐窗前,敛尽心底所有细碎念想,摒除纷杂情绪,眸色重归澄澈静定。她指尖轻轻落回腕间枣木珠串,安稳摩挲细密纹路,动作克制又平静。
可下一瞬,原本常温温润的珠体,骤然泛起一缕突兀灼热,温度飞快攀升,烫得她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攥紧珠串。
无风起浪,无相自动。隔着数条街巷、重重楼宇的阻隔,远在鼎庭顶层的寒凉方位,那根深埋轮回、牵连两人的无形灵线,于无声之中,再度遥遥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