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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冰眸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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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气流最先乱了章法,晚风陡然疾厉,裹挟着滂沱雨势,倾覆整片山林。

厚密云层低压天幕,彻底吞尽落日余辉,山野坠入深青沉暗。湿冷气流贴着林木蜿蜒流淌,淤积层层凝滞浊气,压得四野静谧窒息,无声酝酿着一场凶局。

山庄餐厅暖黄灯火融融,人声喧闹温热,鲜活的烟火气牢牢锁住一方暖意,将窗外雨夜的寒凉死寂彻底隔绝,割裂成冷暖相悖的两个天地。

崔竺临窗静坐,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腕间枣木流珠纹路。珠身温度莫名飙升,灼热触感穿透薄衫,稳稳熨烫着指腹,带着一丝不安的躁动。

她脊背悄然绷紧,双肩微收,长睫跟着细碎轻颤。周遭耳畔的笑语喧哗层层虚化,沦为模糊的背景噪音,耳膜萦绕着细密嗡鸣,所有心神尽数被腕间躁动的灵物牵走,落地无依。

旁边行政部同事侧目看来,轻声问询:“太累了吗?”

崔竺抬眸,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无从遮掩,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弧度,轻轻摇头。嗓音清浅平稳,刻意掩去内里动荡:“有点乏,我先回房。”

她起身离席,步履看着规整克制,额角却已浸出细密冷汗,顺着清冷下颌线悄然滑落。心底翻涌的异样预警愈发浓烈,她经年恪守的分寸边界、刻意维持的疏离克制,在这无端躁动的灵息共振里,渐渐濒临崩裂。

冷雨晚风穿廊而过,浸透衣衫肌理,彻骨寒凉层层渗入四肢。腕间流珠的灼烫却愈发炽烈,一寒一热极致对冲,反复撕扯着她周身同源灵息,让每一步前行都藏着难以压制的滞涩。

客房房门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却锁不住一室暗流翻涌。暖黄灯光温柔铺陈,揉碎一室静谧,落地窗前的崔竺,周身肌理却紧绷至极致,无半分松弛。

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幕墙,视线穿透茫茫雨雾,落向远处沉沉山影。枣木流珠震颤不止,细微的共振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是刻入轮回的同源灵息预警——那道她固守分寸、默默守护的身影,正深陷无解绝境。

同一时刻,深山背阴陡坡。

此处是整片山脉的气场死角,常年淤积沉滞浊气,雨夜加持之下,气流愈发紊乱诡异,凶机暗伏无形。湿黑山路蜿蜒崎岖,参天林木伫立如墨影,整座山谷死寂沉沉,毫无半分鲜活气息。

深山浓暗处,黑色轿车熄火静立,彻底消融在墨色夜色中。季振宏端坐车内,面色沉冷肃穆,眼底藏着筹谋已久的冷戾算计。身侧枯瘦的风水师周身气流浑浊凝滞,眉眼萦绕着常年饲育阴浊气息的暗沉死气,气场阴诡压抑。

二人蛰伏许久,精算天时轨迹、掐准气场节点,牢牢锁定季昭砚的返程动线,在此布下一场针对她的绝杀危局。

两道车灯穿透厚重雨雾,缓缓驶入山道主干道。望见那抹熟悉的车影,季振宏眼底寒光乍现。他素来忌惮季昭砚,从不正面交锋,只冷声吩咐:“她过去了,交给你。”

话音落罢,他驱车悄然撤离,抽身摘得一身干净,将所有淬毒杀机、倾覆性命的万丈凶险,尽数独独留给孤身返程、毫无防备的季昭砚。

风水师抬眼,浑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车流残影,指尖飞速掐动晦涩诀印。

山间气流骤然暴走紊乱,无风自生沉压。地底陈年淤积的浊气被尽数引动,堆叠成浓稠如墨的气浪,顺着山道碾压狂奔,彻底封死车辆前行、后退的所有生路。

杀招未止,危局再添。

山林泥土轰然翻涌开裂,数具发黑干枯的尸身破土而出,僵直伫立在雨夜山路两侧。尸身常年浸润浊息,表层覆着死寂灰光,动作僵硬却迅猛凌厉,周身缠绕厚重腐浊气流,是风水师毕生驯养的凶煞底牌,悍不畏死、杀伐阴狠。

后方随行保镖车首当其冲,瞬间被浓稠浊气与尸阵气场死死禁锢包裹。

车身剧烈颠簸打滑,轮胎在湿滑路面彻底失控,刹车、转向双双失灵。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刺破雨幕,车身冲破残破防护栏,带着迅猛冲势,直直坠向幽深陡坡。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林,转瞬便被滂沱雨声彻底吞噬。雨夜无情,浊气流吞生机,随行司机当场殒命,车辆彻底坠入幽谷,不留半分温热余痕。

前方主车内,季昭砚心口贴身的龙纹璞玉骤然灼烫,体表温度骤升,泛起细密温热触感,是灵物遇浊的极致预警。

灵物剧烈震颤,细微嗡鸣穿透嘈杂雨声。后方车辆失事的刹那,她清晰感知到同源气场轰然崩碎、尽数溃散,周身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沉滞浊气围困。袖中三清铃急促震响,却被霸道浊气流层层压制,节节败退,再难护主。

副驾驶的齐晚,脸色层层褪尽温润血色,从白皙转为惨白,唇瓣泛着冷青枯意。随着窗外浊气暴涨、前路彻底封禁,她面皮覆上一层死寂灰白,肩背绷得笔直,浑身僵硬紧绷。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呼吸放得极轻极浅,不敢惊扰车内沉寂,眼底却盛满压不住的惶然。

“加速,冲过去。”

季昭砚语声冷冽干脆。她拇指反复捻动袖口三清铃纹路,指节攥至泛白。司机全力提速,轮胎溅起漫天水花,车身数次剧烈偏移、濒临倾覆,每一寸前行都是险死还生。可整片山路气场已被彻底锁死,干尸拦路、浊气封途,车辆最终顿挫卡在阵眼中央,进退维谷。

季昭砚心智清明通透,深知困于密闭车内,只会被持续淤积的浊气慢慢绞杀,最终被尸阵围堵吞噬。凶险近在咫尺。

她抬手推开车门,滂沱暴雨劈头落下,冰冷雨水浸透衣衫,刺骨寒凉顺着肌理钻进骨血。她低声叮嘱齐晚坐稳护体、切勿下车,俯身护住心口温热璞玉,躬身低头,快步冲出禁锢的车身。

往日矜贵规整、体面自持的鼎庭掌权人,此刻尽数褪去周身光环。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黏贴在颈侧肩头,正装浸水贴身,狼狈落魄。山路泥泞湿滑,尖利碎石硌着足底,仓促奔走间,她脚踝骤然狠狠一崴,错位般的钝痛骤然窜遍四肢百骸。

身形剧烈踉跄,她下意识抬手撑向冰冷粗糙的岩壁,肌肤瞬间被碎石划破,细密血珠缓缓渗出,转瞬被冰冷雨水冲刷稀释,顺着小臂肌理无声滑落。

剧痛缠身,步履维艰。数具干尸已然逼近身前,空洞眼窝死死锁定她的身形,周身腐浊气息翻涌滔天,封死所有退路。层层滞压气场禁锢着她的灵息流转,让她无力支撑,最终半跪于泥泞雨夜之中。脊背紧绷如弦,指尖死死攥住袖口铃纹,眸色沉冷锐利,藏着绝境之中难以掩饰的被动。

山庄客房之内,崔竺心口骤然一空,通体失重,像是心头某根维系百年的长线骤然绷紧、濒临断裂。

腕间枣木流珠滚烫灼骨,细密灼烧感蔓延四肢百骸,灵珠剧烈震颤,禁锢她修为的敛息纹路濒临崩碎。远方源源不断传来同源灵息,微弱衰败,几近彻底湮灭。

她经年隐忍藏拙、刻意划界、步步避让的所有分寸,在这缕濒临消散的灵息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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