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眼睫毛颤了颤，嘴角又翘起来。
“叔叔。”
“嗯。”
“你喝什么？”
“随便。”
冷月跑下楼，扒着吧台眨眼：“黄哥，来瓶好酒。”
“……行吧。”黄老板叹了口气，转身去酒柜，“便宜你了。“
冷月拎着那瓶红酒回到包间，她在冰柜里捞了一瓶青梅酒抱在怀里。
“叔叔，给你。”她把红酒放在唐煜面前。
唐煜瞥了一眼酒标，眉毛动了一下：“你喝？”
“我不喝，送你的。”
“用不着。”唐煜把红酒放一边。
冷月给他倒了杯青梅酒，给自己也倒一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唐煜烤好一串蘑菇递给她：“小心烫。”
“嗯！”
她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
唐煜端着酒杯，看了她半晌。
“……有话说？”
冷月猛地摇头：“没有！”
她有，但是她不敢说。
谢谢的话，对不起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
她干脆装哑巴，闷头吃着猪脆骨，羊肉串和五花肉，马步鱼。
唐煜垂下眼，给自己烤了几串鸡翅和牛肉。
吃完饭，冷月挽着他胳膊往外走，一点点地往他怀里挤。
“叔叔。”
“嗯？”
“我订了电影票。”
“《沉静如海》。”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就在隔壁。”
唐煜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非看不可？”
“嗯！”她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叔叔，求你了。”
唐煜沉默了一下，想了想，没什么要紧事，“走吧。”
电影院第四排，正中间。
唐煜把小份原味爆米花放在她膝盖上，又把两瓶水放进座椅扶手的杯架里。
灯光暗下来。
二战期间，法国沦陷。
少女妮安娜和爷爷相依为命，一名德国军官维尔纳被安排住进她家。
战争让相爱的人必须假装不爱。所有爱意藏在躲闪的眼神里，藏在欲言又止的唇边。
冷月看了一会儿就入了神。
后排有个女生小声地哭出了声，旁边的男生伸手给她擦眼泪。
冷月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她余光看见唐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又关掉。
唐煜：我让沈确走一趟。
她没看清，也没问。
前排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军官太傻了。”
“但是演技真的好，”另一个声音说，“那种爱意，全在眼睛里。”
冷月听见这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光打在唐煜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睫毛垂下来，就在她看着他的时候……
他也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冷月想移开视线，可怎么也移不动。
她的眼里，心里的情绪，在那一刻全都涌出来，是眷恋，是仰慕，也是渴望。
她喜欢他。
她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
他看着她，那双向来冷的眼睛里浮上一层笑意，他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头发。
他想低头亲一亲她的额头。
他想说“别这样看我，我怕忍不住。”
她的目光纯粹又热烈，她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而他从不觉得厌烦。
以前没觉得什么，她是小辈。
从什么时候不只是小辈了呢？
带她飙车的那天吗？
夕阳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满含情意，不自知地望向他。
还是因为她总赖在他床上，蜷缩着身体入睡的时候，缺乏安全感，手里总要拽着他的衣角。
他现在不能回应她的感情，尽管她依恋着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清楚地知道她是谁，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
年龄，身份，他染血的双手，他不见光的那些事。
他垂下眼，挪开视线，重新看向银幕。
冷月看着他的侧脸，慢慢咬住了下唇。
这个电影，很是伤感，冷月眼眶，悄悄红了。
电影散场。
人群顺着楼梯往下涌，冷月走在唐煜身侧，悄悄伸出手，去够他的手。
唐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
冷月不死心，又伸手。
唐煜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冷月停下脚步。
“叔叔。”
唐煜停下。
“就一分钟。“她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就让我牵一分钟。”
“不行。”
“半分钟。”
“不行。”
冷月深吸一口气，盯着他：“我现在心情很难受，你就当安慰我一下嘛。”
唐煜看着红着眼眶的她，眉毛动了一下。
“到门口就分开。”她偏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影院出口，“就到那儿。”
唐煜看着她，没说话。
冷月知道他这是默许了。
她伸手，干脆利落地与他十指相扣。
唐煜挣了一下，手指被攥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电梯。
冷月抬头看了眼叔叔，他眉峰轻蹙，眼里愠色渐浓，生气了？
但这次，她不怕他。
她感觉手心发热，脸上发热，头脑发热。
冷月低头，去看他俩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甲圆润干净，手指瘦削而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了力，便显露出浅浅的筋骨来，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电梯里还有一个黑长直女生在回复着消息，
听到电梯“叮“地一声，到了一楼，先一步走了出去。
孟圆站在车边，远远地看见两个人从影院出口走出来，还牵着手。
她眯了眯眼，反应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栖川发消息。
孟圆：你输了。
栖川：？？？
孟圆：两人牵手了。
栖川：什么情况？讲讲？
孟圆把手机收起来，挑了挑眉。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煜也看见了她。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垂眼看了冷月一眼：“松开。”
冷月装没听见，眼睛直直往前看。
“冷月。”
唐煜手指用力，干脆利落地抽开了。
他大步向前走去，背影笔直，像是要把刚才的温情小意全甩在身后。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孟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唐煜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冷月低着头，手指捏着自己的裙摆。
可孟圆分明看见，冷月正在偷着笑。
这是好事将近了？
或许能等个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