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辉没在意她的拒绝,已经从袋子里拿出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每天都在图书馆待到很晚,课还没上完就开始预习下面的内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苹果削得很认真,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没有断。
冷月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
季辉是个好人,长得不差,成绩好,性格也温和。
如果她没有遇见唐煜,也许会喜欢这样的男生。
但她遇见了,明珠在前。
季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笑着说:“吃吧,补充维生素。”
冷月接过来,咬了一口。
“对了。”季辉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下周有场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我抢到了两张票。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
他没说完,因为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冷月转头看过去。
唐煜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快递盒,目光扫过病房,落在冷月身上,又移到季辉身上,最后停在了季辉手里的那两张票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
冷月看着唐煜,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快递。”唐煜走进来,把快递盒放在床头柜上,“地址寄错了,送到我那里去了。”
“哦。”
冷月看了一眼快递,应该是她之前在网上买的书。
唐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冷月眨了眨眼睛:“这种小事也要告诉你吗?”
唐煜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不高兴。
季辉站在旁边,看看唐煜,又看看冷月,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气氛。
“那个……”他开口,“请问你是……”
“她叔叔。”唐煜说。
季辉愣了一下:“叔叔?”
“嗯。”
冷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叔叔。
季辉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原来是家人啊。冷月,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那个票的事……你考虑一下。”
他朝唐煜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煜看着床头柜上的袋子和那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眼神有点复杂。
这才开学没多久,就有不长眼的惦记他的白菜了?
“班里的同学?”
“学习委员。”
唐煜:“家里做什么的?学习怎么样?”
冷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叔叔,你觉得他怎么样?大学生活有点无聊啊。”
唐煜看着她,“你想拿他来打发时间?”
冷月笑了一下,把剩下的果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放心吧,我对他没意思。”
唐煜在床边站着:“打完,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有命令的意味在里头,他一双眼睛此时露出相当认真的神色。
冷月看着他的眼神,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吧。
送就送吧。
唐煜开着车窗,看到她嫌热往上挽了一截外套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戴着他送的克什米尔皇家蓝无烧手链。
这本来是一套,给她的成年礼物。
她身上绑着安全带,开着的车窗吹进风,拂开她一头亚麻金的卷发,露出线条优美的雪白颈项。
他回住处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
他今天去她住处送快递,发现她不在家。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书的一角夹着一张纸。
他本来没想管的的,书摞得不齐,他忍不住摆正了一下,就看到了纸上的字迹。
他在房间转了转,看见了旁边放着的织了一半的湖泊蓝围巾。
唐煜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全是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她在织围巾,收了别的男人的情书。
她生病了也没有告诉主动他。
什么时候,他不再是她遇事的第一选择了。
那个男生给她削苹果,给她买音乐剧的票,邀请她看《罗密欧与朱丽叶》。
都是大学生,又是一个班的……
唐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冷月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唐煜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觉着有必要找马西莫去喝顿了。
那天晚上,唐煜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快来呀,来追我呀。
他如同近视一般,看不清她,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她主动向他跑来,一眨眼近到眼前,她双腿勾住他的腰,凑近他耳边:亲亲我嘛,唐煜,我怀着宝宝好辛苦呀~
唐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缝隙钻进来一缕风,空调还在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后背全是汗。
唐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定是疯了。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应该保护的人。
但他刚才做了那样的梦。
他有罪。
唐煜坐起来,下床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狼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沈确说过的话:“唐哥,冷小姐已经成年了。”
是啊,她已经十八岁了。
不是那个扎着鱼骨辫,跟在他身后叫“叔叔”的小姑娘了。
一眨眼,她就成年了,步入了大学。
大学里,成年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
唐煜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脸。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唐煜,你完了。
你彻底魔怔了。
他把毛巾洗出来,晾到了阳台上。
又冷不丁看到了她未收起来的几件衣服,在阳台上随风飘荡。
窗外有车经过,他关上了阳台门。
唐煜抓了把头发,接通了马可的电话,他发动了车子,朝着目的地开去,可脑子里总是有些念头冒出来,心神不宁,口干舌燥,热度从领口一直攀到发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抬手扯了扯领子。
他平息了好久,在到达马可的庄园的时候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