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悠着点,我们折两枝干带回去就够了。”林灼渊看他面红耳赤随口一劝。
忽然间耳目一颤,他当即站了起来。眼前的地面似乎有轻微的抖动,青苔被不知何物撑起!一路向枯树疾驰而去!
“地下有东西!小心!”
江佐年看着前方的地凸起算着距离,终究贪念占了上风,不愿放下那么好的天材地宝,憋着气不肯松手。
“掰两段得了!”林灼渊执剑起身刺向地面的凸起。青苔包裹的地面破开,异动仅是停了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枯树。
江佐年咬牙,蓄力一剑砍断几根枝干,脚点地迅速撤离。
物体的闷响从身前传来,枯树整个一晃!
满天的蝙蝠飞舞在地穴,漫天婴儿的啼哭声与地底呼之欲出的撞击声交相呼应。
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撞击声愈发急促,犹如战前的响鼓。积雷树下,雷光从树底射出!
刺眼的雷光刺激了洞穴蝙蝠,它们如无头苍蝇,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林灼渊用剑身拍飞向他撞来的蝙蝠,眼睛眯成缝盯向光源。
“轰隆——”
爆炸声响起!积雷树瞬间被炸成碎片!
“好家伙!”江佐年站得不远,爆炸不幸被波及,木屑扎了满身。
一对巨大的鳌钳破土而出,尘土飞扬间雷光电闪。黑黢黢的头部下,一节节的腹节上长着带有密密麻麻细刺的腹足,整排自上而下晃动,带有毒性的酸性气体自它的腹腔下排出。
二人连退数步,急避毒瘴。
“地龙惊动了!”林灼渊挽剑,“气体有毒。”
“那怎么办?我以为这积雷木是被那群麻麻赖赖的小蝙蝠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出宗前,东陈风还特意叮嘱过天材地宝必有凶兽。
千百个林灼渊的倒影,在一双复眼中明灭闪烁。它腹足抓地向着他冲来!
林灼渊几道冰刺射向它的腹部,皆被它扭身躲过。成千上万条腿在地面就像水中灵活的鱼,每每在攻击落下的前一刻精准躲避。这些攻击也彻底惹恼了它!
它立起庞大的身躯,两只巨钳挥动,猛得向林灼渊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灼渊不假思索地将十二面体抛向江佐年,自己身形反向疾撤!
多足地龙竟愣了一瞬,扭头便追那金属体!林灼渊心知赌对,趁其回转之机硬生生止住退势,挺剑疾刺!
巨大的复眼倒映出剑的白光,多足地龙身体中部的对足螺旋般扭动,林灼渊也意识到自己此刻一旦被抓就是死局!一剑脱手,他运起已经不多的灵力打向它。
十二面体被江佐年捞捞接住。
“铛————”巨大的鳌钳被剑贯穿,灵力勉强冻住它几对腹足。林灼渊以掌为刃攻向冰冻的腹足,还真被他削下来了!
“去开门!”
多足地龙没有痛感,眼里毫无波澜,也不知自己受伤了。它没有丝毫留恋扭头爬向十二面体。
江佐年二话不说,抱紧机关拔腿冲向石门!
灵剑飞回林灼渊的手中,他移步追上削下它尾部的一对刚毛。它的后足忽然像打滑了,不听使唤地踏步,整体速度也慢了下来。林灼渊像是它身上烦人的跳蚤,让它不得不分心。只见它迅速扭头,冒着热气的酸臭液体从它的口器里滋出!
液体周围炸出黄色的剧毒气体。林灼渊的冰刃刚一触碰就发出气响,然后消散成雾气。液体落地,泥土竟然都溃烂了一片。
林灼渊被剧毒气体断了前路。江佐年站在石门前,手里十二面体的图案不断变动,却始终无法与石门的凹槽契合。多足地龙没了林灼渊的牵制已来到他身后,巨大鳌钳高举挥向他!
“小心!”
江佐年眼中有金光乍现,手中的十二面体竟然复制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
在地龙的视野盲区,他侧身藏起一枚,然后狠狠将其中之一砸向多足地龙!
地龙的复眼一晃,立刻扑了上去。它的腹足包裹着金属,身形有一刻的僵硬。
腹足收紧,金属被牢牢裹挟在密密麻麻的尖刺中。只见它弓起身子向鼠妇一样弯曲卷成球型,只留下一个带着鳌钳的大头。
然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姿态,侧着滚到巨大的洞口。
然后钻了回去。
一时间,外面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林灼渊等面前的毒气消散后走到江佐年身边:“干的漂亮,你把复制品扔给它了?”
“我去!我把真品给它了。”江佐年掰着根本扭不动的赝品无辜抿嘴,“那……我也打不过它啊……”
“……漂亮。”我俩也憋想进去了。
“先别急着揍我!”江佐年跳着远离,“留着力气咱们兴许还来得及原路返回去抢票!”
“况且你这等旷世奇才,或许哪天一剑就能把门劈开了呢?”
……
“让一让!让一让!”
“抱歉!借过!”林灼渊挤开过路人群。
两人距离目标建筑不过百米。
打烊的钟声敲响,飞岭司的售票大门在他俩眼前缓缓关闭。
“嗙——”
门彻底关紧了。
两人站在一条街道之隔,面面相觑。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进入最后那间石室。索性积雷木也到手了,就撑着用最后的体力匆匆赶路回到南山。也幸好没遇到那只喷火的古兽,不然命都得搭里头。
两个幸运的倒霉蛋此刻衣着狼狈,心神俱疲。在光鲜亮丽的富饶南山集市里格格不入。
“怎么办?”林灼渊道。
“我不道啊。”江佐年摇头,“还回去吗?”
问完,两人相继沉默了。林灼渊看着远处巨大的船影,心中实在是觉得可惜,直接去青丘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青丘宴之后紧接着就要举办修仙界年轻修士最重要的天下局排行赛,此次不回宗,下次回宗门匆匆见过师长又得出发了。
江佐年也明白这个道理,搭着林灼渊的肩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失落之时,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林师兄!江师兄!”
两人疑惑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人身材壮硕,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满脸阳光灿烂地从艨艟方向跑来:“二位师兄别来无恙!”
两人一头雾水,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在脑子里翻遍了也记不起来他是谁:
“……你是?”
男子腼腆挠头:“二位师兄不记得我也正常。当年我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说罢,他抬手将额前束起的刘海散下,眉头习惯性地一皱——
林灼渊断开的记忆瞬间接续!
“方袁!?”他愕然。
不是,哥们,你现在也太阳光开朗了点吧?
简直和当年疯疯癫癫的酷哥是判若两人!
林灼渊看着他等比例长大的脸,五官倒是没怎么改变,就是周身气质天差地别,简直是男大十八变!
“我都不敢认你了!”
他当年筑基前把这位打下擂台后,也就在修炼之余收到过他的赔礼。之后二人便再无交集。
几年后,隐约听闻他被某位仙尊收入门下。林灼渊本不关心这些,只道他有了好归宿,便渐渐将这人淡忘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了!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啦。”林灼渊摆摆手,“你既已赔礼,同门之间本无隔夜之仇。”
“愿赌服输,是我应该的。”
这次再见,他的脾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或许是真的在宗门修身养性了,再者自己的生活变好了也学着善待他人了。总感觉连面相都变得宽和了起来。
“二位师兄是想去乘坐巨岭艨艟回东山吗?”
“是啊,可惜我们没抢到船票。”
“若师兄不弃,我倒有门路可带二位登船。”听着他的邀请,林灼渊和江佐年对视。
江佐年:我觉得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林灼渊(微微点头):我也。
江佐年:那咱俩上去吗?
林灼渊:上!
“那就多谢师弟了!”江佐年一个箭步上前,亲热地揽住方袁肩膀,“我们做师兄的也不好白承人情。正巧此番游历得了些玩意儿,正好赠予师弟!”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唉,拿着!”江佐年半推半拉地引着他往舷梯走,一边朝林灼渊猛使眼色,一边不由分说往方袁怀里塞仙草,
“咱都哥们儿!这都是我们师兄的一片心意!”
方袁推拒不得,只得半推半就地收下。
林灼渊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