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白发堕仙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你们都一样。自以为能拯救,最终只会拖累所有人一起——”
陆霄:“傻逼。”
声音不大,却让那堕仙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完了?”陆霄抬起眼,“说完了,就滚过来受死。”
白发堕仙脸色一沉。下一瞬,他身形暴起!黑气如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陆霄与林灼渊所在的位置!
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
墨浪之中,剑光与魔气陡然炸开!林灼渊的仙魔剑划出清冽弧线,剑锋过处堕气如春雪消融。
陆霄的招式暴烈,带着击碎一切的狠劲。
两人背脊相抵,撕开一片。
白发堕仙本体已至,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狠戾扣向陆霄持剑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脆响,陆霄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剑竟应声而断,碎片迸飞!
陆霄闷哼一声,虎口崩裂。
电光石火间,林灼渊将仙魔剑毫不犹豫地抛向陆霄!
“接着!”
陆霄染血的手凌空一握,稳稳抓住剑柄。
剑入手刹那,异变陡生。恐怖气息自陆霄身上冲天而起!
他剑随人走,剑罡斩出,竟将那白发堕仙逼退数里。
“哈,你拿着仙魔剑打堕仙?你疯了!”
形势似乎逆转。陆霄得剑,如有神助,漫天飞雪中,竟将白发堕仙压制。
就在那堕仙看似败象已露,身形踉跄的刹那,他骤然发出一串尖利怪笑。
此刻,所有的堕仙,无论残存与否,仿佛收到了最后的指令,齐齐发出绝望又疯狂的尖啸!它们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流影,不顾一切地冲向陆霄!
“陆霄——”
“没事。”陆霄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不是攻击。堕气层层涌入。
陆霄在主动吸收所有残存的、乃至秽源本体的堕仙之力!
林灼渊看懂了他的眼神。
汇聚了所有堕仙之力的陆霄,气息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顶点。天空为之色变,大地震颤。
其余堕仙扭曲的身体如同被烈焰从内部点燃,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烬!
“他要做什么?!”
东陈风手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穆凛冬:“......大师兄。”
涂山红玉收起九尾。
陆霄缓缓转过头,看向林灼渊。
此刻,他脸上已爬满狰狞黑纹,眼中紫光与黑气激烈交战。
陆霄将仙魔剑狠狠抛向林灼渊:
“小师弟……我唯独怕你难过。”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他眼中属于陆霄的神采,几乎被黑暗彻底淹没。
“师弟,时候到了。”
林灼渊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厮杀声褪得很远很远。
他这一生,见过死亡数面。
第一次是四岁,村里的引魂帆走在晨雾里,纸钱纷纷扬扬。他仰着脸看,那时天地寂静,死亡是一场朦胧的无关。
后来不周山坍塌第一次,上古战场遗迹现世,尸骨如山,哭嚎成了永不停歇的风。却来不及悲戚,只有握紧手剑,想着活下去。
然后……是此刻。
【宿主,已经准备好了。】
此刻无形的金线从戚灵韫的身上抽离,聚集于仙魔剑。
林灼渊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仙魔剑,斩仙,斩魔,斩挚爱。
倒映着对面那人扭曲的身影,和他自己平静的脸。
林灼渊闭上眼,复又睁开。
剑尖,轻轻点在了陆霄心口。他忽然想起合卺酒入喉时那滚烫的灼烧感。
他的爱人,有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瞳。
陆霄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翻腾的暴戾与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红衣相叠,分不清彼此。
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陆霄苍白的脸上、又混合着两人身上的血迹,晕开一片惊心的暗红。
低低地呜咽回响在死寂的战场上。
那身为了今日大典而穿的红衣,心口处一个极细小的破口,周遭的红色比别处更深更暗。
存活下来的修士们,或站或坐,皆沉默地望着中央相拥的那两道红衣身影,无人上前,无人出声。
东陈风别过脸去。
林灼渊怀中的身躯越来越轻,开始散发出点点细微的、纯净的黑色光粒,如同逆飞的萤火。
“阿渊......雪落尽时,我就在风里。”
最后一点尘烬拂过他的指尖,消散在风里。
遥远的风久违地吹入不周山的地底,像一声万古的叹息。
林灼渊缓缓站直身体。他的背影在逐渐澄澈、洒落淡金色光辉的天光下,像一柄绷直的剑。
新生是过于刺目的光明。
一片残破的红绸被新生的山风托起,风声渐响,金色阳光如天河倾泻般灌注而下,破开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墨天幕。
一万年太短,一瞬太长。
……
遥远的白玉峰,藏书阁最深处。
江佐年没有去不周山。他坐在堆积如山的玉简与古籍之间,面前的宣纸铺开,墨迹淋漓。
他写得很慢,将所有关于堕仙之祸的始末,关于琼华,关于林灼渊,关于陆霄的种种,一一记述。
写到最后一笔,他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落下最后一句:
“众仙齐心,戮之于西山。”
然后,他另起一行,用小楷,工工整整地补上一行字:
“唯有文字能当此任,宣告生命曾经在场。”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青玉峰依旧白雪皑皑,云海沉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山道上,似乎有一个雪白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独自向峰顶走来。
风过雪山,卷起千堆雪。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