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加起来……三四十车。”季长庚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每车我只抽成,货在车上我不过手。我告诉自己,万一出了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跑运输的。”
江逯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冷得像铁屑。“三四十车,按你说的运量,那得是多少吨?你天天跟钢铁打交道的人,一车铁矿粉多重、一车化学品多重,你心里没数?”
季长庚不说话了。
“后来呢?”江逯问,“怎么停的?”
季长庚说,“他手下有个人在国内被抓了,供出了几条运输线。我收到风声的时候,连夜把车队里的货全卸了,把车洗了,往厂里塞了三个月正经矿石。后来警察确实来查过一次,什么都没查到。”
宋子谦把笔帽扣上,声音很轻:“也就是说,你这条线,至少到那时还没暴露。”
“是。”季长庚说,“我以为没事了。我用那笔钱把工资补上了,供应商的款也结了一部分,厂子活过来了。我……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些受害者家属呢?”江逯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有人要挟你。”
季长庚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那批货里有一批已经流到市面上了。后来出了事——死了人。那些家属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的名字,说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兄弟,就是因为吸了那批货死的。他们拿着我当年跟吴瑞明签的运输合同复印件,堵在我厂门口,堵在我家门口。”
“你给了钱。”江逯说。
“给了。”季长庚说,“第一次给了八十万。后来又有第二拨,第三拨。前前后后……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想,钱能解决就行,我给钱,他们闭嘴。可他们不闭嘴,他们拿了钱还来,一次比一次多。”
宋子谦慢慢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江逯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季晚知道这些事吗?”宋子谦问。
季长庚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林蕙也不知道。我……我不想让她们知道。”
“那季晚这次失踪,”宋子谦把笔帽又拧开,在指尖慢慢转,“你觉得跟这些人有关?”
季长庚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前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那边声音是处理过的,说让我准备三百万,我没当回事,我以为是之前那帮人又来了。结果第二天季晚就没回家,学校说她上午请了假就走了,手机关机,同学也都联系不上。”
“你怎么不早说?”江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次比刚才还重,茶盏直接跳了起来,“你跟我们说她是被人绑架的,你拿出照片来,你跟我们说绑匪要五百万,你他妈编的?”
季长庚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椅背上:“我怕你们查我!我怕你们查到吴瑞明那条线,查到我当年运的那些东西——我要是说了,我完了,公司完了,季晚也完了——”
“你现在就不完了?”江逯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现在告诉我的这些,哪一条不够我把你铐回去?”
江逯叹了口气,“当年那个给你供货的人,你还记得吗”
季长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之前交货的时候,听他手下的人叫过他狗哥。”
江逯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季长庚思考了片刻,“好像,那个人颈部纹了一个图腾”
“还记得清吗”
“能,他身上的图案很特殊”
江逯对门外喊到:张林拿张白纸过来。
张林把白纸和笔搁在季长庚面前的时候,季长庚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画了擦、擦了画,来回折腾了四五遍,纸面蹭得发毛,铅笔芯断了两回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把那张纸推过来。
“就是这样。他脖子右边,这么大。”他比了个铜钱大小的圈,“我当时没敢细看,但是……但是那个形状我记得很清楚。”
“画。”江逯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但硬邦邦的,“画成什么样都行,画完再说。”
季长庚咽了口唾沫,重新落笔。他画得很慢,笔尖在纸上蹭来蹭去,线条断断续续的。
张林站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看着看着眉头拧起来了。
宋子谦看着纸上的图案,脸色突然冷峻了起来。
纸上慢慢拼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图案,线条弯弯绕绕,主体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但翅膀的末端又勾回来,形成两个对称的弧形,底下坠着几道波浪状的短线。
“行了。”季长庚把笔放下,纸递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张林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纸往江逯面前一送:“江队,你看这个。”
江逯低头看了两秒,眼睛眯起来了。他伸手把纸接过去,凑到灯底下细看。
这是……
“张林,”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你看这个像不像之前飞鸟案那个图腾?”
张林: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