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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傅渡×闻知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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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把整个校园晒得发烫,操场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学长学姐们扯着嗓子喊,恨不得把新生当场绑回自己社团。

闻知夏作为表演系新生里最抢眼的那个,一出现就被好几个社团堵住了。话剧社的学姐拉着他不放:“学弟你这长相这气质,不来话剧社简直是暴殄天物!”街舞社的社长直接现场来了个后空翻。

“各位各位,”闻知夏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让我先逛逛,最后肯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加入的社团,纯粹是在人群里逛得开心。阳光打在他身上,白T恤映着少年人干净好看的轮廓,走到哪儿都引得一片注目。

逛着逛着,他发现操场最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树荫下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很端正的字:考古。

旁边连个人都没有。

闻知夏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他凑过去看了看那张折叠桌,桌上除了那块纸板,就只有一沓皱皱巴巴的报名表,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桌底下蹲着个人。

闻知夏低头看,发现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拿着把小铲子不知道在挖什么,面前的草地上已经刨出一个小坑。男生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睫毛很长,专注地盯着那个坑,仿佛里面能长出金子来。

“学长?”闻知夏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你在干嘛?”

男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闻知夏觉得自己像是路边一棵不太重要的行道树。但那个人的眼睛很好看,琥珀色的,像老玉泡在茶汤里的光泽,沉沉的,又透着一股子凉意。

“看地层。”男生的声音也淡,低低沉沉的,像夏天傍晚吹过深巷的风,“这里原来应该是古河道,土层里有明显的冲积痕迹。”

闻知夏眨了眨眼,一个字没听懂,但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样子还挺带劲的。

“考古系?”

男生又看了他一眼,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从闻知夏的脸扫到他白T恤上被阳光镀了层金线的肩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嗯。”

“那你这是——在招新?”闻知夏指了指那块硬纸板,忍不住笑了,“学长,你这招新方式也太佛了吧,纸板都皱了,而且你人一直蹲在这儿,谁知道这里有个社团啊?”

男生把铲子插回土里,慢吞吞地站起来。

闻知夏跟着站起来,才发现对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一百七十八,不算矮了,但面前这个人目测至少一八五往上去,身形修长挺拔,像是从什么古典画轴里走出来的。黑色衬衫下隐约能看出肩背漂亮的线条,宽肩窄腰,比例好得不像话。

怪不得蹲着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大只。

“不招也无所谓。”傅渡说,“考古社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

闻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不是那种矜持的、训练过的假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带着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表演系的老师面试他的时候说这小孩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因为他的笑能让人也忍不住跟着笑。

“那我加入吧。”闻知夏说。

傅渡这次终于正眼看他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知道考古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啊。”

“要下工地,挖土,筛灰,很脏。”

“哦。”

“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一蹲就是一整天,腰不好的人做不了。”

“我腰挺好的,”闻知夏笑眯眯的,故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语气,“表演系嘛,形体课天天练呢。”

傅渡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递给他。闻知夏注意到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有薄薄的茧。

大概是常年握笔拿铲子磨出来的。

“填一下基本信息,姓名,系别,联系方式。”傅渡的语气公事公办,“社团没有固定活动时间,有田野考察或者讲座会提前通知。”

闻知夏趴在折叠桌上填表,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纸上。他写完自己的手机号,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学长,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傅渡没回答,正低头把那个小坑重新填平,动作仔细得像在做精细手术。闻知夏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我叫闻知夏,”他说,声音里带着笑,“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傅渡填土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是不是觉得我名字挺好听的?”闻知夏得寸进尺,下巴搁在胳膊上,仰着脸看他,“我妈说我出生在立夏那天,所以叫知夏。你呢学长,你叫什么?”

“傅渡。”

闻知夏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忍不住又问:“哪个傅哪个渡啊?”

“傅斯年的傅,渡口的渡。”

“傅斯年是谁?”

傅渡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非常需要被扫盲的文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闻知夏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

“历史学家。”傅渡说,“傅斯年,曾任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

闻知夏回忆了一下,诚恳地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历史老师挺好看的。”

傅渡:“……”

他把填好的报名表收好,叠得整整齐齐,夹进随身带的一本笔记里。闻知夏瞥见那本笔记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但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不少手绘的器物图,线条工整得像印刷的。

“所以考古社现在有两个人了,”闻知夏拍了拍手,一脸成就感,“傅学长你是社长,我是不是该当副社长?”

傅渡没接话,把那块写着“考古”的硬纸板收起来,又把折叠桌折叠好,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遍。闻知夏站在旁边看他收拾,忽然伸手帮他把那沓报名表拢了拢,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傅渡的手背。

傅渡的手背凉凉的,大概是蹲在树荫下太久了。

“学长,”闻知夏笑嘻嘻地说,“你手好凉啊。”

傅渡把手缩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本来就要做这个动作。他把东西收好背上,对闻知夏微微点了下头:“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转身走了。

闻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修长的黑色背影穿过操场,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旗帜,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段很从容的路。阳光从后面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闻知夏脚边。

闻知夏低头,脚尖碰了碰那道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考古社,好像会很有意思。

晚上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在讨论加了什么社团。睡他上铺的赵一鸣报了篮球社和吉他社,对面的周逸是电竞社,另一个室友张远帆更夸张,一口气报了三个。

“闻知夏你呢?”赵一鸣从上铺探出头来,“话剧社肯定找你了吧?你不是说高中就是话剧社台柱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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