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安回国后,几个高中同学约他喝酒。
地点定在城西一家酒吧,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日料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用白漆写了三个字母。
推门进去,灯光暗得需要眯一下眼才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龙念安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长方桌上一片狼藉,啤酒瓶挤在一起,果盘只剩几片西瓜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方学赫看到他推门进来,拍了一下桌子,说:“龙少,迟到了,自罚一杯。”
下一秒,他递过来的是一杯啤酒,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龙念安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包间里很吵,有人在讲最近跳槽的事,说新公司加班多但钱给得够;有人在问他在英国学什么的,他回答建筑设计,那人“哦”了一声就没下文。
龙念安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更多时候只是端着杯子听。
他很久没参加这种局了,高中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他在英国那几年跟这些人联系不多,回来之后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彼此都还认得,但话题已经不太对得上了。
酒过三巡,龙念安起身去上厕所。包间里闷得慌,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不长,但音乐从大堂那边灌过来,混着人声,耳朵里嗡嗡的。
他走到第四间包间门口,脚步慢了下来。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包间里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忽然,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龙念安站在门口,侧过身,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包间不大,只坐了三个人。
傅迟州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
龙念安没有走开。他往门缝边靠了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假装在看手机。
平头男人端着酒杯,先开的口:“傅总,我听说你太太回来了?”
傅迟州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回来了。”
“那你们……”
“没有。”傅迟州说,“她过她的。”
戴眼镜的接了一句:“你就这么等着?”
傅迟州靠在沙发上,看着杯子里剩下那点酒。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平头男人沉默了一下,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傅迟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她过得好,哪怕没有我。”
戴眼镜的说:“那你不打算再试了?”
傅迟州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平头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戴眼镜的拦了一下。
戴眼镜的换了个话题,问傅迟州最近公司怎么样。
傅迟州说还行,海外那块业务砍了之后轻松了不少。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声音变得模糊,混在酒吧的音乐里,听不太清了。
龙念安站在门外,那些话他已经听完了。他站了几秒,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包间。
散局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龙念安站在酒吧门口,夜风灌过来,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跟几个同学道了别,转身往龙念菲公寓的方向走。酒吧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人少,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龙念安上了楼,龙念菲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
龙念安去厨房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架上面那座小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今天碰到傅迟州了。”
龙念菲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在哪?”
“酒吧,他也在那跟人喝酒。”
“哦。”她继续翻书。
又安静了一会儿,龙念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把空杯放在茶几上。
而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澡。走到客厅和走廊的拐角处,他停了一下。
“姐,你要是想让他上来坐坐,也可以。”
龙念菲看着他,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去洗澡吧。”她说。
龙念安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之后,龙念菲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本书翻到了下一页,但她的目光停在同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
周末下午。
龙念菲正在店里擦吧台,这时周芸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攥着抹布,水龙头没关。
“念菲,今天回来吃饭。”周芸的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意思。
“今天?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龙念菲把抹布放下,关了水龙头。她看了一眼吧台上的日历,翻到当天的日期。旁边没有标记,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妈——”
“别说了,你爸买了土鸡和鱼,晚上回家吃饭哈。”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龙念菲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
陈姐从后面走出来,问道:“是不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