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临城的全貌铺在脚下,灯火从近处一直延伸到天边。
龙念菲靠在座舱的玻璃窗上,看着底下那些细小的光点,那是车灯,是窗户,是某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街道。
她坐的这一侧正对着老城方向,隐约能看到老街那片低矮的屋顶,和更远处傅家老宅所在的那座山的轮廓。
傅迟州坐在她对面,他上来之后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扶着座舱的扶手,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看她一眼。
摩天轮转得很慢,一圈大概是十几分钟。他们已经在最高点停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往下转了。
龙念菲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再过七分钟就是第二天了。
傅迟州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她:“你想要什么生日愿望?”
龙念菲把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看着他。座舱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让你别再缠着我。”她毫不犹豫,连停顿都没有。
傅迟州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摩天轮继续往下转,他们的座舱经过一个低点,又慢慢升起来。
傅迟州咬牙:“不可能。”
龙念菲盯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换一个。”
“你——”
“生日愿望可以许,但这个不算。”
龙念菲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傅迟州,你这个人……”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龙念菲把脸转开,看着窗外。车流在脚下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错,像两条反向流淌的河。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把别人的拒绝接得这么理所当然,接完之后还不忘讨价还价。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她问。
“不是。”他说,“但你说的那个,我做不到。你让我换一个,换一个我能做到的。”
“你做不到你还让我说。”
龙念菲沉默了几秒,座舱里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窗外夜风的呼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那件外套被她叠好了放在旁边。
龙念菲当然有别的愿望,她想要一间更大的咖啡店,想要龙念安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想要父母身体都好。
但那些愿望不需要在这里说,这些她自己都会去实现。
“没有了。”她说。
傅迟州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他们之间的座位上。
龙念菲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的,丝绒面,比掌心还小一圈。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龙念菲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他:“我不想要你的东西。”
“打开看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没有强求的意思。
座舱缓缓降到了最低点,又慢慢升起来。摩天轮转了一圈,他们还有一圈的时间。
龙念菲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沉默了很久。良久,她伸出手,把它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枚银质的银杏叶胸针。
叶脉的纹路很细,叶柄末端弯成一个小小的别针扣。叶片的形状她认识,和老宅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不一样,是银杏。
她想起那片银杏林,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他带她去看那些金黄色的树。那时,她捡了一片叶子,夹在书里,后来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龙念菲把胸针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银质很轻,但放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点分量。片刻后,她把胸针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没有还给他。
摩天轮的座舱升到了最高点,停在半空中。临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倒映在海面上,碎成无数光点。
十二点到了。
龙念菲看着那些烟花,没有许愿,她已经过了对着烟花许愿的年纪了。
此时的傅迟州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座舱开始往下转,就在这时,摩天轮再最高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钢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座舱轻微地晃了一下。龙念菲下意识抓住了座椅扶手,往下看了一眼。
脚下的灯火还在,但摩天轮的彩灯灭了,四周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和楼群的微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还有,但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停电了?”她问。
傅迟州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按了几下屏幕,然后收起来:“应该是的。”
座舱停在最高的位置,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比刚才凉了一些。龙念菲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领口。两个人被困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有几十米,下面是游乐园稀疏的灯光,远处是临城的夜景。
龙念菲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最密的地方,那是临城的中心区,写字楼和商场挤在一起,高楼的窗户亮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她旁边的座位微微陷下去,傅迟州从对面坐到了她旁边。
龙念菲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到他坐在那里,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她正准备开口,傅迟州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嘴唇压了下来。
龙念菲的大脑空了一拍,她感觉到他的唇是凉的,带着外面夜风的温度,但他的力道很重,压在她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