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砸在柜台上,携带的劲风如小刀般,狠狠刺向萧炎。后者冷哼一声,宽大的斗篷之下,白皙的左手伸处,轻轻将劲气卸去。
视线投向不远处,出手的人,正是先前在街道上张扬骑马的红衣女子。此时的她手持长鞭,刚才的攻击根本没有手下留情,若对手是个普通人,恐怕此刻已经皮开肉绽了。面对这位趾高气昂的女子,漆黑双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萧炎彻底失去了留在这里的心思,撇撇嘴,拉着齐凌就朝外走去。
此刻的萧炎并未用斗篷掩盖面容,脸上的不耐与无语被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特别是最后那无视的态度,将从小被宠到大,作为掌上明珠的女子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土包子!你给我站住!”瞧得萧炎明晃晃的神色,仿佛她是瘟疫,唯恐避之不及。素来被捧在手心的她何时遭到过这种待遇,顿时柳眉一竖,手中长鞭如游蛇般化为一道黑影,狠狠甩向萧炎。
长鞭直刺对方面门,在即将到达时,大厅中温度陡然升高,青色火焰诡异地涌现而出,转瞬间便将长鞭焚毁。不仅如此,那一股淡淡的青色火焰,猛地朝红衣女子飙射而去,众人只能看见一道淡青色的火焰拖尾。
“实火?!”这大厅之中,不泛见多识广的人,当瞧见那青色火焰之后,皆是惊骇失声道。要知道,能凝聚实火的人,不是四品以上的炼药师,便是斗王以上的强者。眼前这个小兄弟,显然并没有那么好惹。
一缕细小的青色火焰笔直冲向女子脸颊,看这般情势,若是被击中,就算红衣女子侥幸逃命,那张漂亮脸蛋也会被毁容。眼眸中满是惊恐,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避开,只能惊骇的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青炎。
就在众人惋惜之时,一道影子突兀的闪掠而来,大力抓住女子的肩膀,略微狼狈的躲避了开来。青炎失去目标,依旧速度不改,轻飘飘的与女子站立之处的岩雕撞上。看似飘渺即将熄灭的青色火炎,却是犹如狼入羊群,那坚硬的岩雕,直接化成了一滩滩液体。
“嘶!”
这般诡异的场景,让的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一道道惊惧震撼敬畏混杂的目光,投向柜台处神色淡然的黑袍少年。
“这位小兄弟,还请停手!”大厅的一处,一名中年男子疾步而出,似乎因为后怕,脸色有些苍白。他身后是同样神色苍白的女子。想来刚才出手救命的便是他,男子向前走了几步,与萧炎保持一定距离后,便再也不敢上前。站定后朝萧炎抱拳客气道:“小兄弟,先前是灵琳过于冲动了,还请看在我墨家的份上,不要与她见识。”
对方不语,自顾自地把玩着指尖的青色火焰,青火之中隐约可以瞥见一丝极细的青色雷电,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在青炎中欢快地游动着。
听到中年人的话语,萧炎也只是抬头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将视线投向其身后的红衣少女。此刻她哪还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对上淡漠的双眸,顿时脸色苍白的将脑袋缩在了中年人身后。
虽然非常不爽墨家,萧炎也不想事情闹大,将手收进黑袍之中,冷声嘲讽道:“管好你们家的人,别一天到晚出来发疯。不过是被云岚宗护着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云岚宗了。”
这话并未压低音量,整个大厅都听见了,特别是名为灵琳的红衣女子,因为这一番话和众人投掷在身上的目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害怕那恐怖的青炎,只能颤抖着身子,紧咬着牙。
这话说的嚣张至极,可是刚见识过萧炎的出手,众人的目光在萧炎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身旁的齐凌和海波东,可惜两人并未露面,只能心中叹气。能够如此年轻就拥有让他们忌惮的实力,背后怎么可能没有超级强者相助,而海波东和齐凌的实力,没有一个人摸透,当即更是震骇。
萧炎这近乎狂妄的话语,结合他的一切来看,反而像是给墨家的一个警告而已。
那中年人何尝不懂,所以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态度恭敬的赔笑道:“呵呵,小兄弟说的是,今日回去后我定会让家主好好责罚灵琳。”
嘴上说的好听!萧炎心底嗤笑一声,根本不想再停留片刻,转身往大门走去。
“等等,小兄弟,这几日城内的旅馆都被墨家包了,即使你们走遍盐城,也找不到住所。为了给两位赔罪,我吩咐这里立刻给两位准备三间最豪华的房间吧,明日定让灵琳亲自送上请帖,还望小兄弟来给个薄面。”
萧炎脚步一顿,与身边的海波东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的客套话,转身往楼梯行去,淡淡回复:“请帖就不用了,我可没这么大面子能让灵琳小姐亲自送上请帖。”
灵琳美目中满是怒意,却被中年人死命拉住,宽大的身躯将女子挡住,对着萧炎笑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灵琳这丫头平日被宠坏了,这次也算一个教训。若是小兄弟明日愿意前往寿宴,我们家主一定非常乐意结交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不用就是不用,带路就好。”对方语气淡淡,重新戴上帽子将自己隐于斗篷之中。不过中年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少年语气中的一丝不耐,只能讪讪一笑,安抚了一遍红衣女子,便为萧炎几人带路去了。
随着几人的背景消失在楼梯尽头,大厅中的气氛才略有缓和,不少人低声交谈着,猜测萧炎三人的来历。
在萧炎消失后,那红衣女子的脸色,方才缓缓浮现些许红润,一双美眸之中雾气氤氲,想起刚才那灼热又诡异的青炎,心中打了个冷颤。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被这么对待,不过好在,对方最后放过了自己。
红衣女子身旁,同意惊呆的几名青年回过神来,见她眼眶微红,急忙出口安慰道。
“灵琳,先前那家伙太可恶了,你放心,等明天我一定找人帮你出一口气。”
“是啊,对方虽然话说的难听,最后还不是因为惧怕墨家,这才收手!”
将泪花抹去,灵琳摇了摇头,她虽然性子娇蛮,但好歹也是大家子女,知道得罪一个强者会对家族招来多大的麻烦。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对墨家的厌恶,或许是因为其他缘故,才并未动手,根本不可能是看在墨家的面子上。
“呵呵,灵琳妹妹,怎么哭的这般可怜?难道还有人敢在盐城欺负你不成?”在红衣女子即将开口之际,那犹如空灵古钟一般的清脆笑声,忽然从大门之外传来。
空灵如深山古钟轻鸣的笑声,传进大厅之中,让的所有人心头微颤,旋即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望向门外。
在淡淡笑声响起不久后,一袭淡雅的月白色裙袍,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眼中。身着一袭宽袖紧身月白长袍,盈盈一握的柳腰上,束着一条淡银色的衣带,刚好将那纤细的腰肢,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玉手如柔荑,肌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出尘娇贵,看似柔和的笑容,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
若萧炎的气质是淡漠的流云,那女子,便是远方水中的佳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赏。这忽然出现的女子,不论气质还是容貌,皆是红衣女子无法相比的。
大厅之中,一道道炽热的视线在神秘女子身上移动着,不过当他们看见女子宽袖之上绘制的一道云彩形状的银色长剑后,眼中的炽热,骤然便是被一盆冷水淋湿了去,目光飘散间,隐隐噙着一抹敬畏。
红衣女子满脸错愕的望着那笑吟吟行进大门的娇贵女人,愣了一会后,急忙跑了过去,欢快的娇笑道:“纳兰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淡淡的朝女子笑了笑,笑容矜持而高贵,既不使人觉得冷漠,又有着一种点到即止的疏离,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优雅。
在月袍女子身后,还有一位同样袍服的老者,他站在纳兰嫣然身后,老眼开合间,偶尔精光闪掠而过,袖袍之外干枯的双手,也是有节奏的微微扭动着,犹如尖锐的鹰爪。
与月袍女子打过招呼后,灵琳又对着老者甜甜笑道:“葛叶老先生,自从几年前父亲与您见过一次,便一直念叨着您呢!这次您和纳兰姐姐竟然会亲自下云岚山,若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呵呵,几年不见,灵琳丫头倒是越来越漂亮了。”老者抚了抚胡子,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如果刚才萧炎等人未离去,肯定能认出,这被红衣女子称为纳兰姐姐的女子,还有那位葛叶老先生,正是当初来乌坦城退婚的一行人!不过纳兰嫣然虽气势汹汹的来退婚,却被萧炎当众休妻不说,还被萧薰儿和齐凌暗中教训了一顿。
只是现在的她并不再是曾经那个不计后果的小女孩了,经过这几年的修行,曾经在乌坦城的少年少女,都成长了许多。
对于灵琳的亲昵态度,纳兰嫣然笑了笑,淡淡道:“奉老师的吩咐而已,而且我也正好这段时间要回家一趟,所以便过来了。”明眸流转间,在大厅内扫视了一遍,注意到那融化的岩雕,瞳孔微微一缩。片刻间她便将情绪压下,玩笑道:“看先前灵琳妹妹的委屈模样,难道被谁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