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之间有着一些误会。”于菱玥接住蕴含着杀气的黑尺,面色依旧温婉恬静,浅棕色的眸子倒映出凌厉杀气的青年。然而回应她的并非青年的妥协,黑尺上的力道猛然一松,接着空间内闪过淡淡银色电芒,青年的身影陡然闪现至女子面前。
对方根本没有交流的意愿,抬手便是杀招!
贝齿轻咬红唇,葱白玉指流转间,一把古老算盘显于掌中,指尖轻拨算珠,一道接一道透明波形斗气抵挡住青年的攻击。而这阻挡并未减缓青年的速度,反而将黑尺收入纳戒,转瞬间速度又是上升了一个度。
于菱玥美目中划过一抹惊异,神色凝重,弹指间又是几道斗气波划出,可惜这一次的攻击没有与萧炎的攻击相接,青年就这样迎着劲风冲至她面前,带着杀气的拳头即将打在女子绝色脸庞上。
只听一声轻响,包围着黑炎的算盘堪堪挡住拳头,可其内蕴含的暗劲还是让的于菱玥喉间一甜,低声轻咳出一口鲜红血液。于菱玥虽然狼狈,但萧炎同样没有讨到好处,那漆黑火焰竟与青霄神电一样拥有吞噬斗气的作用,而这漆黑火焰的威力,居然与异火无异?!
体内青莲地心火尽职尽责地驱散着残余的漆黑火焰,萧炎抬头,恶狼一般凶狠的瞪着对方。眼前的女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倾国倾城的面庞上逐渐带上一抹忌惮,见她望过来,急忙摆了摆手。
“小凌还不劝劝?”于菱玥投降道,瞥眼见齐凌瞪着一对碧色兽瞳,无辜的朝着自己眨了眨眼,而萧炎则捂着这家伙的嘴。她不免诧异,哭笑不得的说:“我知道你生气什么,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敌人,相反,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萧炎止住齐凌的张牙舞爪,心中杀意不减,他死死盯着女子,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冷声道:“我对姓余的家伙都没有好感。”
这头齐凌终于挣脱了萧炎的钳制,一爪子乎上萧炎的脸颊,没好气的吼道:“都说了有误会嘛,你听听又何妨。”
好友开口,萧炎沉默不语,并未有所动作。齐凌一脸恨铁不成钢,知道他的顾虑,低声安慰了几句,待看见后者脸色微缓后,这才好声好气的劝说起来。
“你就相信一次菱玥姐,她真的是朋友。”说完,齐凌思索了几秒,将爪子放在额头上,飞快画了一个符号,带着诚恳意味的再次说道:“以先祖之名保证。”
同时于菱玥也抬手在额前比了同样的符号,虔诚的重复了一遍齐凌的话语。这发誓一样的行为让的萧炎愣了愣,不过见女子脸上的诚恳不似作假,终是抬脚让了一步。
“进来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磐门内走去,随着萧炎的退让,于菱玥嫣然一笑,抬脚跟上萧炎。而她身后的药帮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停下脚步在外面等着于菱玥。
穿过新生宿舍区,最后来到被花朵簇拥的小花园,萧炎毫无绅士风度的直接坐下,冷着脸看向对面的于菱玥。对于他的冷淡反应,于菱玥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多在意,轻抿了一口茶,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见过余念了。”说到那个名字,于菱玥感受到青年的杀意,她只是轻声笑着继续说下去:“我想我得好好解释一下,齐家外派,并非只有余念这一个家族。余念所属的‘余’家,是中州玄麟阁的背后势力,同时也是对外开放的族群通道;而我所属的‘于’家,则是对外商贸的工具,我们体内的血脉之力甚至不如中州那些魔兽家族,但整个齐家的经济周转,都由我们来支撑。”
一边解释着,绝色佳人一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木桌上写下两个不同的字,察觉到萧炎眉梢间减缓的怒气,女子接着道:“三年前,族群内部大乱,余念勾结魂殿将整个余家屠杀殆尽,只为提升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这之后,我们便一直寻找他的行踪,可惜有魂殿出手,加上族群许久不出世,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提升他体内的血脉之力?”萧炎微微皱眉,想起当初在云岚宗,因为齐凌说杂种血脉时,余念那扭曲疯狂的面容。杀意已经被收敛,但身体依旧警戒着,他看着于菱玥浅棕色的瞳孔,审视着她,开口一字一顿地道:“同样是外派,有余念这个前车之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早就猜到萧炎会这么说,女子就连眉梢也没挑动一下,轻抿着杯中微苦的茶水,浅棕色的眼眸逐渐被淡绿色覆盖,其内一抹浅金矗立。不同于齐凌那般宏大沧桑的威压,女子所散发而出的,是温顺柔和的气息,威压很淡,好似抓不住的光晕,让人忍不住眯眼放松。
“与其说我们是外派工具,不如说是合作伙伴。”于菱玥笑笑,刚才温和的威压被她收入体内,她并未抬头与萧炎对视,而是兴致缺缺的拨动着那把古朴算盘,自顾自的说道:“自古以来,我们这一种族的实力,甚至远不如一般的魔兽。远古之际,先辈臣服于先祖,我们负责商贸,而族群则庇佑我们,赐予我们血脉祝福,所以不管是我们‘于家’,还是余念所属的‘余家’,都是族群的附庸。而每一家出生的孩童,都会得到先祖无差别的祝福,即使是余念这样的驳杂血脉,也会得到一份祝福···”
话到此处,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复杂翻涌的情绪,继续讲道:“或许你作为人类并不能理解,但是在这样的远古族群中,血脉被看的极重,虽说如今族群在慢慢改变,但也有不少人信奉血脉至上。而余念便是这样一个人,他的血脉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最为稀薄的存在,所以从小的时候,他便一直努力修炼。”
“即使先祖和所有长辈都更看重于他的天赋和刻苦,他也一直背负着血脉的枷锁,直到小凌这个纯血的出现,让他彻底变了模样。”
在于菱玥心中,儿时她与余念作为玩伴,甚至有着一纸婚约,从小到大,那个小小男孩总是乐观的认为血脉并不会成为他的束缚,年纪轻轻他便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对于余家和玄麟阁的管理也十分得心应手。
而那个时候,她才勉强能接受一些父辈给予的订单任务。她记得每次因为那些繁琐的金钱数字焦头烂额之时,青年便偷溜进院子里,悄悄给自己开起小灶。大家说起“余念”这个名字时,都忽略了他那极为稀薄的血脉,转而夸赞他的天赋和刻苦,就连齐家的长辈们,也会笑着赞扬青年。
但是至始至终,青年追求的,只有那趋近于神的血脉。他为此嫉妒诞生于齐家的每一个孩子,为此放弃古老族群的尊严与魂殿勾结,为此亲手杀掉每一个会笑着夸奖他的长辈,然后抽离他们体内的血脉之力。
起初少女并不相信这一切,一夜之间,余家灭门。熟悉的长辈与玩伴,转瞬即逝,甚至连灵魂都未能留下,便被残忍的作为饲料。那时于菱玥不过刚成年,正是倔强之年,她执拗的认为是魂殿逼迫青年弯下傲骨,为此她不顾父辈的训诫,四处寻找着青年的身影。
火焰纷飞中,她看见因痛苦扭曲面孔的长辈们,还有为了保护大家英勇死去的青年一辈,可这些人都没有一个安然下葬的好结局,他们的灵魂被碾灭,血脉被强行抽离,就连尸身也成为了恶魔的口粮。在那时于菱玥才明白,原来从始至终,余念最恨的是他自己。他比任何人都看重体内的血脉,他努力修炼,学会应酬,只为得到一份祝福提升血脉,他从来没有让人遗忘自身血脉的意思。
“可是,在这片大陆之上,平凡人成为英雄的故事,并不少见吧。”
平淡的声音将于菱玥的思绪唤回,她抬眸,见青年轻轻抚过怀中小兽的长毛,青年与记忆中那人一样,意气风发,桀骜不驯,仿佛什么也无法压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