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时间:登陆后第二十二个月
羲和于今日视察了等身新人类观察区。这是他首次近距离接触新人类实验体。在场实验体十二例,均处于清醒状态,无麻醉、无约束、无隔离屏障。
NH-07在他进入观察区后主动走上前,仰头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左手。手掌上放着半块从口粮分配中省下来的息壤合成面饼,已经凉了,边缘有点碎。它没有说话,只是把面饼举高了约一厘米。
羲和没有接。他低头看着它,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会议上的沉默都长。然后他蹲下来——这是他首次在非必要情况下降低视线高度与一只新人类平齐——问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
NH-07没有回答。它还没有名字。新人类的名字当时不在任何实验日志的字段里。
羲和站起身,转向常先。他没有评价NH-07的行为,没有评价实验的成功率,没有评价娲皇的技术路线。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它们的最长寿命是多少。”
常先回答:娲皇设定的自然寿命上限约为华胥标准的三分之一,即百年左右。但这是可调的。
羲和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离开观察区。纪要末尾,常先加了一行备注:“指挥官全程没有触碰任何一只实验体。但他蹲下去的动作——我跟他几十年了,从没见过他在视察时蹲下。”
五、寿命参数的伏笔
本节讨论羲和提问中隐含的寿命参数问题,及其与娲皇后续决策的关联。
羲和在视察中没有问智力、体力或息壤污染敏感度。他问的是寿命。这个选择本身暴露了他对新人类最核心的担忧:时间。华胥人自然寿命约三百年,一个人从出生到掌握完整知识体系大约需要三十到四十年,占整个寿命的十分之一。若新人类寿命仅约百年,它们掌握同等知识的时间占比将大幅压缩,代际传承将在更短周期内反复重置。羲和问的不是生物学参数,而是文明前景——它们能不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学会足够多的东西,然后传给下一代,而不是每一代都重新从零开始。
娲皇在事后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的分量。她在实验日志中加了一行备注:“羲和问的是寿命。但他真正问的是——它们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会不要重蹈华胥的覆辙。”
这一提问将在后续章节中反复浮现。当新人类寿命从五百年被削减至百年时,当人类开始为长寿与短命而彼此仇恨时,当创造者最终被自己的造物放逐时——所有裂痕的起点,都可以追溯到这个瞬间:指挥官在视察时蹲下身子,问了一句“它们能活多久”。
六、结论
本章通过实验日志与视察纪要,还原了等身新人类实验从基因嵌入到认知评估的全过程。分层嵌入方案在技术上取得了比巨人实验更稳健的成功——十二例实验体全部存活,智力发育水平在三个月内达到华胥儿童的认知标准,NH-07更展示了超出预期的符号表达与社会情感能力。
但羲和的沉默与他的提问一样重。他没有像驳回提案时那样激烈反对,也没有在视察后签署任何限制令。他只是问了一句关于寿命的话,然后离开。这句问话本身构成了一个未完成的评估:新人类的命运取决于它们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学会足够多的东西,而羲和此刻还没有做出最终判断。等身新人类实验在技术上成功了,但在政治上仍处于悬置状态。
下一节将论述新人类开始参与营地基础劳动的过程。它们将通过劳动而非语言,向华胥社会证明自身的价值——但这种证明是否足以打破隔阂,目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测。
附:原始档案摘录
档案1:娲皇等身新人类实验日志(编号JMK-014)
档案2:歧伯实验体健康监测报告(编号JMK-033)
档案3:常先记录的新人类首次与羲和接触现场纪要(编号JMK-034)
以上档案原件均藏于祭坑遗迹出土文物档案馆。NH-07的手绘圆形图原件以炭笔保存于密封有机玻璃盒中,编号NH-07-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