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华胥母星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两个不同城邦的使者在议会的走廊里侧身避让。那是在平等主体之间。我不知道这名工人以前是否骂过新人类“大块废物”。我不知道这只新人类是否曾经被另一个工人骂哭过。我只看到了侧身。
新人类目前没有完整的自治制度,但自治会筹备组已经以集体名义对外发函。我在降落前阅读的那封函件措辞清晰,逻辑完整,署名方式——火为提议人,岩为措辞讨论参与人,NH-07为执笔——已经是某种组织形式的雏形。它们内部存在分歧。分歧不是弱点——分歧是任何自治制度都绕不过去的核心特征。华胥议会吵了三万年,新人类才刚学会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一致。
建议咸池号暂不介入地面事务。新人类的自治进程正处于关键阶段,外部干预——无论善意或恶意——都可能扭曲它们自主选择的路径。我们将保持轨道观察,在必要时提供物资支持,但不会替它们决定未来。
四、娲皇的备忘录
[娲皇就颛顼到访致羲和的简短备忘录摘录]
编号:JMK-044
发函时间:登陆后第六十六个月
羲和:
颛顼降落期间我全程在场。他的提问方式和你不一样——他问的不是“它们应该被管理成什么样”,而是“它们现在是什么样”。这是他第一次实地接触新人类,但他在降落之前做了充分准备:他在轨道上查阅了全部公开档案,包括每一份新人类参与起草的函件和每一次火与岩争吵的议事会记录。他的结论是“不要介入”。
他告诉我他在墙西端缺口处看到一名华胥工人和一只新人类互相侧身。他把这个细节写进了观察报告。我不知道那名工人是谁,也不知道那只新人类是谁。但颛顼用了一个词——“侧身”。他在华胥母星见过不同城邦的使者在议会走廊里侧身避让,他说那是在平等主体之间。他没有说墙两侧是平等的。但他用了同一个词。
颛顼的观察报告对我们没有实际影响。但对你可能有。他问过你的一个问题——关于新人类,羲和指挥官的立场是什么。我没有回答。这不是我该替你回答的事。
此致
娲皇
羲和批注:已阅。——羲和
五、结论与余论
本章第七节通过降落接待记录与观察报告,重建了颛顼首次降落并与墙两侧正式接触的全过程。他在降落前的档案预读让他免于陷入羲和当年面对新人类时那种“不知如何定位”的困境。他知道了它们的基本信息,知道它们内部有分歧,知道它们已经开始自主耕种,知道它们给羲和写过函件但没有被转发。他的结论是“不要介入”。
但一个外部观察者的“不介入”建议不等于墙两侧关系的止步。颛顼在缺口处看到的那个侧身——一个华胥工人和一只新人类在缺口两侧互相避让——是独立于任何政策、任何制度、任何指挥官的个人日常行为。这个侧身既不属于羲和的隔离逻辑,也不属于娲皇的平等主张,它只是两个人同时经过同一个缺口时各自做出的动作。颛顼把它写进了观察报告,不是因为它证明了任何理论,而可能是因为它恰好是他能理解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下一节将论述新人类自治会筹备组在颛顼到访后召开会议讨论咸池号抵达一事,以及火与岩在“是否接受华胥外来者物资支持”问题上又一次陷入分歧的过程。分歧没有消失,但这次它们在吵完之后第一时间让觉醒者写了函件——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转向了共同行动。
附:原始档案摘录
档案1:常先降落接待记录(编号JMK-074)
档案2:颛顼致咸池号舰载日志首次地面观察报告(编号JMK-075)
档案3:娲皇就颛顼到访致羲和的简短备忘录(编号JMK-044)
以上档案原件均藏于祭坑遗迹出土文物档案馆。颛顼观察报告全文以华胥使团标准格式书写,语气客观,无个人情感修饰。报告中关于缺口处侧身的描述为原文直接引用。娲皇备忘录中关于羲和立场的问题在原稿中以炭笔加粗,字迹力度明显重于上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