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郁便建议在汴、荆、襄、唐、郢、复等州广泛置办“回图务”，将茶叶运往黄河南北，以此交易缯纩和战马。

以上所提到的这些州府，没有一个在楚国的管辖范围以内，而是全部都在大梁的势力范围内。

换句话说，没有大梁点头，这个政策根本没法推行。

多亏此前楚国一直奉行“上奉天子”政策，且承诺愿意每年上贡二十五万斤茶叶，大梁这才欣然同意了楚国的这项茶叶售卖政策。

该政策不仅解决了楚国的财政问题，也解决了楚国百姓的温饱问题。

百姓上山采茶、下山售茶，皆有收入。

官府向之征收课税，也有收入。

更别提，官府靠“回图务”与境外交易，收益更是不菲。

光是靠着茶叶这一项政策，楚国每年收入就有万万钱。

这也是楚国养得起军队的底气所在。

为了让此等良策可以持续推行下去，“上奉天子”这套策略就得继续实行。

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复兴大唐，灭了大梁。

马殷立刻改为侍奉“大唐天子”。

别人提到李存勖或许会喊“唐主”，马殷却是直接喊“陛下”或“主上”，甚是真情实意。

毕竟“唐主”喊起来太生分了，哪儿足以表达楚国的“上奉天子”之心？

不仅如此，马殷还紧锣密鼓地向大唐天子进贡时令特产。

同光元年没赶上送，次年十月份就立刻补送了罗浮柑子。

后世可能会认为，不过就区区柑子，有什么稀奇？

可在当世，罗浮柑子属于岭南道循州博罗县罗浮山一带所产出的特色水果；于中原而言，乃是“珍果”。

楚国自己境内不产出罗浮柑子，而要从地当岭南的汉国收购，然后再上贡给大唐天子，足见其心意。

大唐也投桃报李，如同大梁那样，继续支持楚国的茶叶政策。

除开这项政策，高郁还另制定了两大经济政策。

因湖南百姓素来不熟悉喂养桑蚕之事，高郁便提议，平时交税以布帛代替钱币，迫使湖南百姓养桑蚕织布。

不出几年，湖南产出的布帛竟比吴越这种优产地的布帛都还精良。

又因湖南为商旅辐凑之地，贸易往来频繁，且境内多铅铁矿山，高郁便提议采矿铸铅钱、铁钱，和铜钱一起流通，缓解铜钱紧缺的压力。

这一政策的效果更不消说，湖南境内百货流通，日益以富。

可以说，马氏能在湖南成就今日之霸业，高郁居功至伟。

说一句“没有高郁就没有楚国之富足安稳”，也不为过。

高郁有如此大的功劳，又得主公重用，且为人心高气傲，惹人嫉恨实是在所难免。

所以，马殷听到儿子中伤高郁，倒也不意外。

他皮里阳秋地笑问道：“你怎么也对高郁意见这么大啊？是谁在你面前架桥拨火儿了？”

马希声看到父亲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就不由得郁闷着急，“没谁来煽动我！高郁心思不正，这不都明摆的事实吗？”

“荆南高氏听说高郁得到重用，高兴得不得了——那高季兴还写信来称贺，说想和高郁结为兄弟！”

“一个他国国君想来和咱们国家的臣子结为兄弟，大人说这是什么意思？高郁不明摆着怀有不臣之心吗？”

马殷不屑而笑，“高季兴是在挑拨你呢！他知高郁有兴国大才，偏又不能得其所用，就想毁掉我国之栋梁！”

马希声才不信这话，“大人未免太信任高郁了！四弟先前入洛阳觐见陛下，连陛下都听说我马氏会被高郁篡夺。高郁这不臣的名声都传到江北去了，大人还信他是我楚国忠臣？”

马殷冷笑道：“陛下以百战得天下，全以权术驭人臣。高郁成就我霸业，为楚国之股肱。陛下机谋在心，又怎会不趁机离间？”

“昔年，梁末帝因谗言而罢了王彦章兵权，不久就战败亡国；今日，我大楚若因闲言而罢免了高郁，岂不正中陛下之计，走了那梁末帝的老路？”

马希声不服，“这哪儿是什么阴谋诡计……”

“甭管你想不想得明白，你都给我记住，成我楚国之大业者，高郁也！”马殷见儿子根本听不进去劝，不禁动了几分火气，“我马氏绝不会有负于高郁！”

马希声不敢再吭声，可他撅着个嘴，显然不服气。

袁淑瑶见丈夫动了真怒，又见儿子这般不知进退，忙出声调和：“大王也真是的，湘哥脑子拧不清，你打他、骂他一顿不就好了？何苦把自己给气着了？”

“哎……”马殷无奈叹了口气，纵使方才真动了怒气，也让爱妃这娇声软语给劝下去了。

袁淑瑶先安抚住了丈夫，又给儿子递台阶。

她扭头瞪儿子一眼，假作凶怒道：“还不快给你阿爷认错？你自个儿脑子笨，受人挑拨愚弄。阿爷耐心教导你，你还尽知道驳嘴！”

马希声低着个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孩儿知错了，还望大人息怒。”

这态度硬邦邦的，不摆明了心里还憋着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