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里,他只把这位绝色美人当成是先父的一个“小玩意儿”,那他就算“用一用”也无妨。
可如今,陈金凤主动提及王延钧的母亲黄夫人,一下子把她自己拉到与黄夫人同等的语境位序上,王延钧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这位陈才人在他的眼里,突然多了几分不可亵渎,也多了几分难言禁忌。
他愈发有了探究欲,“不知凤卿芳龄几何?”
陈金凤含笑道:“我是开平三年入的宫。那年,先王广采良家女充盈后宫,我年方十七,正好被选入其中。”
开平三年(909年),这是梁太祖朱温时期的事。
王延钧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位陈才人现今竟已——
“三十有四!”
当今女子结婚年纪早,十六七岁就可能当母亲了。
三十四岁的年纪大多都当祖母了,属于可以自称“老身”的年纪。
不过,陈才人保养得宜,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不比十七八岁的少女青涩,自有一番已为人妇的风情。
“不错。”陈金凤并不耻于谈及年龄,笑问道,“二郎君多大了?”
王延钧莫名有了几分忸怩,“二十……有九。”
“哦……”陈金凤语调柔媚,“那我虚长二郎君五岁。”
王延钧忽地脸颊有些烫了起来,他也不知怎的,竟突然生出几分类似羞涩的情绪来。
这对于像他这样老于欢爱的人来说,属实是不应当的。
王延钧想要找回游刃有余的主控状态,故意换了个轻佻的称谓相问:“陈姐姐……为何会出家为尼呢?”
或许,有人会以为,先王一死,那先王后院的嫔御就应统统落发为尼,为先王守贞。
但实际上,先王的嫔御并不都是一种“男欢女爱”的关系,其中有大量嫔御承担了类似于“女官”的职责。
她们执掌后院的各种事务,或是门禁锁钥,或是闱帐用度,或是药食安排,或是俸禄统筹,或是书册掌印,或是人事调度,不一而足。
换句话说,她们也是有效的人力资源,她们也是一国人才,她们不仅仅是或许也不曾是君主的爱欲符号。
譬如这位陈才人,哪怕曾经受过先王宠幸,可她身兼宫廷职责,就算先王弃世,她也依旧可以留在后宫里继续任事。
对于绝大多数的宫人来说,能留在宫中任事远远优于出家。
所以,王延钧很好奇,像陈才人这般出色的女子,为何会选择出家,而不是继续留在宫中供职呢?
“哎……”陈金凤幽幽一叹,“我本也想留在宫中任事,可崔夫人不信任后宫嫔御。
“自新王承继大统以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宫人无罪而死者不知凡几。
“我不想步此后尘,所以泥首拜谒崔夫人,乞求她开恩,允许我出家供佛。”
若只是简单的出宫放行,何需要“泥首自毁”?
分明是崔夫人——也即是新王王延翰的正室夫人——厌恶貌美宫人,所以陈才人才泥首掩盖好颜色,以自请出宫来避难。
王延钧识得其中关窍,叹道:“阿嫂太善妒了……”
陈金凤戏谑地道:“古来就没有不‘善妒’的女人,若那女人当真一点都不‘善妒’,于男人而言才是大灾大难呢。”
王延钧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颇感稀奇,“这是何解?”
陈金凤道:“男人在外依附于主公讨生计,女人居内依附于丈夫讨生计。
“男人为了争夺利益,与同僚明争暗斗,希图主公能最信任、最重用自己。
“女人为了讨口过活,与诸姬明争暗夺,希图丈夫能最宠幸、最恩待自己。
“只不过,男人与同僚争权夺利,世人称之为‘打拼事业’;
“女子与诸姬争权夺利,世人则称之为‘犯妒争宠’。
“两者‘名’有不同,但‘实’却相同,不过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不争、不得不斗而已。
“敢问郎君,身为男人,你愿意完全放弃争权夺利之心吗?”
当然不能!
馅饼从来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生存资源是有限的。
你不争不夺,好处哪儿能落到你头上来?
这种话,王延钧不便于说出来,可他的神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陈金凤哂笑道:“想来郎君心中已有答案。将心比心,既然男人都知道为了利益不得不斗,那又如何能强硬要求女人不许争斗呢?”
如何就不能要求呢?
男人哪儿能不懂女人的处境?
只是不需要懂。
就好比,主公哪能不懂下属难做?
可主公需要处处体谅下属吗?
有好处才体谅。
无好处就睁一眼闭一眼,干嘛费那心去体谅?
譬如现在,王延钧就对这个陈才人有意思,所以,他可以体谅她的难处。
可他要是对这女人兴致一般般。
那他就权当她在放屁!
谁稀罕去体谅她那点“女性难处”?
这般想着,王延钧伸手将陈才人揽入怀中,淫邪笑道:“陈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些好奇,既然女人争宠如同男人争权,那女人是不是也该有各自的争宠硬本事啊?”
他一手揽着陈才人的纤纤楚腰,一手轻轻从陈才人的胸前游走到她的唇边。
陈金凤心里冷笑。
她跟这男人谈想法。
可对方三句话都不离下三路。
也对,都来风月场合了,难不成还能坐在榻前纯聊天?
所谓“善妒”言论,也不过是她抛个噱头出来,好让这男人知道,她不是一般无知妇人罢了。
如今“才智”已展示过,若是再纠缠于谈天,而没点实质性的“风月行动”,那可就是扫兴了。
念及此,陈金凤妩媚一笑,张嘴就含住了男人递过来的这根手指……
两人正要行那好事,屋里却骤然亮堂起来,仿佛有数十人举着火把照明似的。
王延钧惊了一跳,连忙走到窗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