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贵舟拥着祝公公等一行人往西市去,还不忘和随行长使用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看看楚怀宣有没有在廨舍。
那一头胡镜尘有意落后在最末端,几乎不动嘴地吩咐手下:让陈管家给他上东西吧,务必要让楚清遮彻底翻不了身。
为此他不惜把银毒都放了出来,忍痛割掉了青岚坊这处交易地,这是割掉了他的一块肉啊。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这次计划就绝不允许失败。
此时,青岚坊内。
翟水苏捏着手里的一支长烟管动都不敢动。
这里面装着的灰蓝色水柱,听说就是能迷惑人心智的银水石之毒。他们家主簿大人这种一向随性不拘的人都专门跟他交代了一句千万别碰。
翟水苏把烟管放下,看着眼前站着一圈的哥儿姐儿,权衡了一下可能带来的后果,招手叫了一个男倌坐他旁边。叫男倌也许会被传他断袖之癖,但要是叫姑娘,他家里那位知道了能一巴掌把他扇到九霄云外去。
无妨无妨,反正丢的是他们家大人的脸。
翟水苏坐得大马金刀。他本来气质就横,这么把脸一板,生生把楚怀宣那张扬漂亮的面孔板出了一副兵痞子的骇人气息。他把眼一斜,喝道:“柳妈妈,你还不赶快出去,爷潇洒你也要在旁围观吗,怎么你也要来啊?”
这几句说辞还是来之前楚怀宣专门教他的,果不其然这么一说,那老鸨一张脸臊得紫红,连忙让姑娘们都跟着出去了。
身旁的小公子也非常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拿起来桌上的烟管,那手指纤弱得比姑娘更甚,说话也是气声,翟水苏也不知道他怎么发能出这种声音。
“爷,您试试这个,一鼻子闻下去就跟在那仙境里似的。这几日里来了客人妈妈都不让用呢,奴家已经好久没碰到过了……”小倌只是嗅了一下,瞳孔就有些涣散了,含情脉脉地看过来,翟水苏赶紧坐远了。
“爷,不是您叫我来的嘛,怎么现下又不理人了”小倌轻声软语地靠近过去,把烟管放到口边细细地吸了一满口,张嘴就要给他呼过去。
这时候要是楚怀宣在,大概只会一手把烟管推开,可翟水苏就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了,他此刻已经忍耐到极限,在小倌倾身过来的那一刻一把捏住了他的嘴,手动给人闭上,旋身一把掀了榻上的织金被子蒙过去,全程屏着呼吸。
小倌在被子里呜呜咽咽个不停。
就在这时,方才那老鸨去而复返,与翟水苏对视上,还没说话就被那人当头一拳打晕了。翟水苏接住她,半拖半拽地把她扔到榻上,和吸了银毒意识不清的小倌撇到一起,然后他打开窗子。
终于放心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就在他打算跳窗走人的时候,定睛一瞧,外面那一行钦差已经转过街口朝这边来了。
娘嘞!
他连忙合上窗躲在后面,满脸大汉,顺手摸了一把,结果手劲太大把脸上的易容水粉带下来不少,正往窗罩子上蹭,房门忽然打开!
翟水苏心都停了,却看见门口那人把兜帽一摘竟是个小和尚。
小和尚看见他那“粉雕玉砌”的脸,居然露出了一丝惊骇,不过好歹是破虚大师的弟子,马上就镇定了:“在下缘了,楚大人这边走。”
翟水苏惊叹于他们家大人广阔的人脉,委实又被这佛门子弟震惊了一波。
这还不算完,他一出门缘了居然递给他两套小倌的服饰:“大人委屈一下吧,若不这样恐怕出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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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这条最热闹的街上,县兵开道,御卫护送。沿路百姓纷纷避让,县衙两位最高堂官一左一右,拥簇着巡察钦差,一路进了青岚坊这座当地最大的勾栏瓦舍。
“管事的呢?”
胡员外一进来没看见老鸨也有点纳闷,闻言陪笑道:“许是还在忙。”
祝公公端着一副不动如山的稳重,命道:“谁知道,谁就带路吧。”
先前那小厮踉跄着出来,在一众不明深意的目光下把人往二楼上带。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自然不知道他这一带路,不论楚怀宣在不在,他都算是活不成了。
祝公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胡员外和唐爱民唱了通双簧,逼得他不得不大张旗鼓地彻查此事。这事闹的这样不好看,日后肯定要杀鸡儆猴给出一个交代才好,这小厮自然就成了包公铡下第一人。
大门洞开,满屋靡靡气息。
罗椅软榻上的被子蠕动着,里面传出低低的抽喘。
唐爱民扒拉开众人,不可置信道:“楚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被子里猛然不动了,只是似乎有什么在颤颤巍巍地压抑着。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胡镜尘最先反应,连忙过去搬来屏风,“大人或许是商议累了,放、放松一下,诸位,咱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等等。”
葛贵舟半捂着眼,虚虚地指了一下榻上那情形。
那一坨被子中露出一只脚来,脚趾甲上洇染着淡淡的粉色,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繁复的银铃金链。
“呃……楚主簿,似乎没有这么精致。”
那只脚刚要缩回去,御卫受到祝公公示意,直接翻过桌子一把抓住他的脚把人从被子里拖了出来,又直接把被子掀了,年近五十的可怜老鸨在里面瑟瑟发抖。
“哎!”葛贵舟赶紧从胡员外手里把屏风拖过来,遮住了老鸨。怕众人误会还解释了一句:“榻上那个不是楚清遮。”
胡员外懵了,唐爱民也懵了。
胡员外赶紧去看另一个人,那人神志不清地抱着烟管,一滩泥似的堆在地上乱蹭,还痴痴发笑。
那是个小倌。也不是县衙主簿!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重的脚步声,接着一身官服的翟水苏就进来了。他在半路碰到刚好奔过来的翁唯,两路兵马合二为一,一并朝着青岚坊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