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整片区域只有英雄冢没有贞洁牌坊。这里的女人死了男人很少守寡,越年轻越不会守寡,独自把孩子拉扯大是很难的,所以找个男人合伙过日子才是生活原则。因而在草原,男人不再是女人精神支柱,如果女人可以独立养活自己和家人的话,男人也不必是物质支柱。
这是她最爱归化成的地方。
人类又回到最朴素的价值观,如何活能让自己更好的活着,而不是按照世俗为了方便管理人群而设定的价值观活。
但是这朴素的价值观很快由她亲手终结了。
陆檩午后回府,把事情告诉了胡上容,他要一张打发人的名册,把人赏给一些军户为妻。
胡上容一手替他脱衣服,一手接过脱下的大氅,说:“从来只听过过河拆桥,过路拆人算怎么回事?”
路途上动员大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似的分羊头糖块,到了目的地发配人?
陆檩一副封建大地主不养闲人的态度,他说:“你挑出一批没有用的人嘛。”累了一天,他有些不耐烦,“你先选出年纪大的没配小子的。”
胡上容把衣裳折堆在臂弯里。
晚菊端上甜醅子——黏糊颗粒分明似燕麦味似酒酿的发酵莜麦粒。
陆檩爱吃。
玻璃碗尚冰,凝着小水珠。
这是算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特意预备的。
陆檩去和师兄开会,胡上容执掌中馈——呆在家里督促厨子摘菜做饭,防止自家仆人打架斗殴,还有核算一下王府后宅的公款,发发月钱,送点东西拉拢文官夫人呀,都是小打小闹。
女人不掌握生存资料,手里有几个钱?管的事出不了大宅门。
陆檩可不一样,作为封建顶级贵族可老有钱了。永贞帝划太原十万亩良田归晋王府。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地级市整个都是他陆檩的不动产。除了田地,朝廷每年另有赏赐金银珠宝。
罪恶的封建大贵族陆檩花起钱来毫不手软。很难伺候,吃鱼要吃长江鲫鱼,吃肉只吃梅花肉,牛里脊,羊上脑,茶要早上喝黑枸杞,中午喝西湖龙井,午后喝母树大红袍,最烧钱的是换衣服,王府里专为他做衣服的绣娘每天都在做衣服。归化有一个天竺布商,贩卖奢重的钉珠面料,面料上用琉璃珠和薄贝壳重工串成贲然绮丽的图案,只有将军府家眷买来缝缀在衣料上,陆檩包了尺幅最大的几副拿来当窗帘!买香料更是大手一挥,这个那个不要,其他全要,订单额度大到西域商人恨不得跪下来跪舔鞋跟。
陆檩还喜欢给自己人打赏,他的亲卫队一人一年发的奖金就够王府里一个一等丫鬟一年的月钱。
和他一比,作为管家婆胡上容每天能决策的也就王府里的人事和柴米油盐一亩三分地,家宅内外最终决策还在陆檩手中。
她没办法像师兄郭近那样在城边一圈建造安抚士卒及家眷的蒙古包。也没办法大手一挥,能快速让一群女人走出王府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更没办法每人赏个清俊小厮白天当佣人,晚上消遣暖被窝。
“你自己想去。”陆檩笑着点了胡上容鼻子,好像给她多大恩赐似的。
秋风吹扯,金黄色的树颠哗哗作响。
侯眉和杨优两个人坐在青砖上出神。
“回去吧。”杨优眼神跟着她。
侯眉说:“我想出去看看。”
“这座城就这么大有什么好看的。”杨优拉扯着她,笑了笑说,“走吧。王妃找不到你,我说‘我去找’。陪你坐到现在。”
侯眉现在特别厌烦胡上容找她。
尤其是胡上容说话特意追寻她躲藏的眼神,一定要捕捉锁进入她的视线中
侯眉低着头看地板,心想,“你说吧。”
胡上容却喊名字:“侯眉。”意思要她直视她的眼睛
侯眉不耐烦地看着她,反应过来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而做出的出格的态度。
胡上容无视她无礼的举动,说:“王爷让我出一份出府名单。他这次回来又和我提了这件事。我以为这件事会推迟到后年最起码明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侯眉心里一愣,空气中像细小的鱼刺卡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