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霞散作绮罗,落日将坠西山。
周素笙独自站在花坛边,腋下夹着那本数学书。
“程彩彩。”她唤了一声。
程彩彩循声望去。周素笙朝她走来。
“你今日那份实验报告,刘老师看过了,说格式不对。”周素笙道。
程彩彩一怔。“哪里不对?”
“班级那一栏,你写的是数字还是汉字?”
“数字。”
“要写汉字。”
程彩彩眉心微蹙。她分明记得刘老师没说过。
“刘老师让你转告我的?”
周素笙颔首。“她本来要亲自与你说,恰巧我在办公室,就要我转告你。”
程彩彩“嗯”了一声。她思忖着明天得将报告取回重改。
万笙巧垂眸看了一眼腕表。“你们聊,我先回去洗澡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你的法杖,今日用了吗?”周素笙问。
“没什么机会用。”
“训练课下周便开始了。”
“嗯。”
“你知道去查藏经阁的人是谁吗?”
“江淋云。”
两人沉默片刻。周素笙倚在花坛边的石柱上,剥了一颗糖放入口中。
“我今日练了那器法,最远可延至五丈开外。”
程彩彩看了她一眼。“那你颇为厉害了。”
周素笙回望她。“你也是。”
风拂过来,花坛里的香气袅袅散开。
“走了。”周素笙将书重新夹回腋下,“我们下周可要再比试一场?”
“好。”
……
斜晖脉脉,晚自习前夕,教室里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武骏钢坐在位上转笔,转了两圈脱了手,笔杆落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殷醉月坐他旁边,低头翻书,那对狐耳纹丝不动。
武骏钢觉得无趣,站起身来。
“殷醉月,走不走?”
“去哪?”
“找萧松吟。”
殷醉月抬起头:“找他干什么?”
“切磋切磋。”武骏钢已迈开步子往后排走去。殷醉月犹豫片刻,合上书跟上去。
萧松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却没看,他在拭剑。
那把剑横在桌上,他捏着一块布,来来回回的擦,剑身在暮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泽。
武骏钢走到他桌前,低头瞥了眼那把剑。
“你这剑没精灵吧?”
“没有。”萧松吟抬起头,“你要……”
武骏钢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胳膊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跟我打一场。”
萧松吟将布叠好搁在桌上。“为什么?”
“因为我想打。且你看起来很能打。”
萧松吟将剑收了,站起身:“行。”
殷醉月站在后排过道里,那对狐耳微微颤动。他没说话,只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
三人走到训练场。
天尚未黑透,二号训练场的路灯已然亮起,白光铺满地面,四下里找不到一处阴影。
武骏钢走到场地中央,转过身来。
“就在这儿吧。”
萧松吟与他相隔约莫八九米。他将剑从掌心凝出。
“我主修历史。”武骏钢从掌心拽出那把匕首。匕身短小,刃口泛着冷白的光,握柄缠着深色线绳。他转了一下手腕,匕首在掌中翻出一朵花。
“我知道。”萧松吟说。
“你怎么知道?”
“点名册上有。”
武骏钢轻笑一声。“那,开始?”
萧松吟没答话,将剑举起,剑尖直指武骏钢的方向。
武骏钢先动了。左迈一步,右跨一步,轻盈如试探。
萧松吟没有转动,剑尖始终指着方才的位置。武骏钢见他不跟,向前猛跨一大步,同时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萧松吟凌空一指。
(历史系·一级·年代重感)
虽什么也看不见,但萧松吟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嵌进了骨头里。他眼皮发沉,手腕酸软,剑尖向下坠了一寸。
武骏钢捕捉到了那一寸的下坠。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匕首撩起,刃尖对准萧松吟右手手腕内侧。
萧松吟将剑往下一压,剑身横亘在匕首的来路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训练场里炸开,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武骏钢的匕首被挡在剑身外侧,刃尖距萧松吟的手腕只余一拳的距离。
魔法的效果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萧松吟的手腕恢复力道,剑身向上一抬,将匕首弹开。
武骏钢退了半步,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你这剑还挺沉。”
“嗯。”
萧松吟将剑重新举起来。他的面容从被魔法命中的那一瞬到此刻恢复,始终没有一丝变化。
武骏钢望着他的脸,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他身上少了某种正常人都该有的、对疼痛和迟缓的本能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