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没有从凌风心口移开,但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杀手,剑锋在半空中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几个杀手僵在原地,刀尖还指着凌风,但脚步停住了。
刀疤脸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被白眉身边的亲信一眼瞪了回去。
白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风。
凌风还愣在原地。
他的猎刀仍然停在白眉右肩上方,但刀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听到的消息正在他胸口炸开。
老堂主。死了。被杀了。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在交手的间隙里走神。
他从小到大受的训练,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情绪影响握刀的手。
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老堂主第一次把刀递到他手里的时候。
他七岁,手太小,握不住那把刀。
老堂主没有换一把小的给他,只是说:“握不住就练。练到握得住为止。”
他练了三年,练到虎口磨出茧,练到那把刀像是从他掌心里长出来的。
后来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回来,老堂主站在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凌风是天生的杀手。”
他不觉得那是夸奖。
但那天晚上,老堂主让人给他送了一碗热汤。
不是药,不是酒——是一碗热汤。
他坐在石床上,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一碗热汤而不是刀背叫醒。
后来他叛逃的时候想过——这一走,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堂主。
但他不能不叛。
黎月在山洞里攥着他的手说“我们要一起扛”,黎月在暴雨里回头看他最后一眼,黎月说“我想让这个孩子活在阳光下”。
他以为他还能回来,以为他还能站在老堂主面前,告诉他——对不起,我走了。我不是不想做你的刀。我只是想做一个人。
现在他回来了。老堂主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没有泪落下来——他这辈子很少流泪,在罗刹堂流泪是软弱,软弱是死——但他的眼眶是红的,那种红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被人从心口最软的位置剜走了一块肉之后,血还没渗出来的那种空。
白眉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刀尖,看着他红了一圈却干涸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种他从未在凌风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冷酷,不是杀意,是悲恸。
白眉活了六十多年,审过无数人。
他见过装哭的,见过装怕的,见过装无辜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杀手在刀尖还指着对手的时候走神。
这不是装的。没有人能在剑尖抵着自己心脏的时候装出这种表情。
他缓缓收回剑,将剑锋垂向地面。
然后他抬手,示意凌风也放下刀。
凌风的猎刀慢慢垂下来,刀尖抵着泥土,但他的眼睛还盯着白眉,像在等一个解释。
白眉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对四个亲信沉声道:“押他回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听清楚,是任何人。”
他扫了一眼刀疤脸和那几个魅姬的亲信,苍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从现在起,谁敢再对他手,就是与我白眉为敌。老夫的剑不杀同门——但叛堂者,莫怪老夫剑下无情。”
刀疤脸咬着牙,捂着手腕,眼神阴鸷地盯着白眉,但没有再动。
其余几个杀手互相看了一眼,缓缓将刀收回鞘中,退后几步,让开了下山的路。他们不怕凌风,但他们怕白眉。
不是怕他的剑——是怕他在罗刹堂说了算。
新堂主再器重他们,也不会为了几个刀口舔血的杀手跟长老院翻脸。
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横枝上,暗枭缓缓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从白眉和凌风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个可以出手的机会。
但机会始终没有来。他应该出手,应该现在出手,在凌风走进罗刹堂大殿之前一刀封喉。
但他的刀没有拔出来。
他想起那夜密林,凌风单膝跪地把黎月的手贴在掌心。
他想起阿七在月光下对他笑的样子。
他想起魅姬抚着脸上那道疤在铜镜前坐了一整夜的样子。然后他无声地从树上落下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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