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被人在暗处注视的寒意,从后颈往下蔓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客栈的屋顶,落在对面那棵老槐树上。
白眉的剑也在同一瞬出了鞘。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栈门口,剑尖斜指地面,苍老而锐利的眼睛盯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树上有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看了很久了。”
树冠里,暗枭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已经在树上蹲了很久——从刘掌柜带人摸上二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
他不是来出手的。魅姬给他的命令是布控,不是亲自下场。
但此刻楼下的人全死了,他再蹲下去,就是下一个。
他无声地从树上落下来,脚尖刚触到地面,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不是往街上跑,是往巷子里钻。
他太了解青木镇的巷道了,这是他以前执行任务时踩过的每一寸地。
白眉的剑追到了巷口。
他的剑快,但暗枭的轻功更快。暗枭在巷墙上一蹬,整个人翻身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碎裂,但他已经在碎瓦落地之前借力弹出去了三丈远。
白眉的剑尖在他后肩上划了一道。
暗枭闷哼一声,脚下没有停,借着前冲的力道翻过了屋脊,消失在夜色深处。
白眉拄着拐杖走回客栈门口。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凌风还站在石板路上,猎刀已经垂在身侧,刀锋上的血正在变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暗枭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猎刀,刀刃上还沾着那个翻窗逃走的杀手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暗枭是魅姬最忠心的影子。他在这里,就说明今晚这个局——是魅姬亲自布的。”白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凌风说,“她不只想杀你。她连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想放过。
我白眉在罗刹堂待了六十多年,从老堂主建堂的那天起就在这里。
我见过无数人死——死在刀下,死在毒里,死在规矩面前。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新堂主会派死士来杀我。”
他转过头,看着凌风。
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她想让这些人把我们两个都埋在青木镇。明天一早,罗刹堂的人会收到消息——叛逃者凌风勾结外敌,杀了押送长老白眉,然后被当场击毙。她连悼词都不用改。上次她说你刺杀老堂主,这次她说你杀了我。两件事放在一起,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个丧心病狂的叛徒,而她魅姬,是替老堂主报仇的功臣。”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她越是这样急着灭口,就越说明她怕。怕你活着走进大殿,怕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怕我这把老骨头站在你旁边替你作证。她怕——我们就更要去。”
凌风看着白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猎刀,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白眉的肩头,望向那条通往罗刹堂的山路。
夜很黑,山路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那座建在悬崖上的囚笼在等着他。
他叛逃的时候想过,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现在他回来了,不是来送死,是来收账。
“天一亮就动身。”
他把猎刀插回腰间刀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夜风里,“她欠的债——老堂主的,黎月的,还有今晚这些人的。一笔一笔,都要她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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