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现在她还在床上坐着,而敲击声越来越频繁,她要是再不行动,花卷就会诡异地来问候她。
安意踱步过去找小刀片,虽然看不见花卷,但还是担心地提醒她,“你别坐在木柜子上,那里冷,到床上去躺着吧。”
有空去关心别人,不多关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和刀片贴贴。
“我才不会客气。”花卷这会儿很是恣意,屋里也没了那敲击声,又沦陷在一片寂静中。
弹指之间,她握着绑着一半布条的刀片,走进了寂静之地。
“现在怎么做?”安意看着这信封悬空,表面还有一些褶皱出现,转瞬落在了床上。
“拿刀片轻轻刮开缝线,慢慢来不着急,其实我不是催你,这玩意儿拆起来得有耐心。”花卷也很耐心地帮她压着信封,避免移位。
她把刀片轻轻探进叠层,缓缓摩擦割线,每割掉一根就从表面蹦出短小的金丝线,那是同金羽一般耀眼的存在。
花卷看起来很是熟悉,当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她说话的语气也悄悄跟着心情愉悦起来,“信和信封是粘连在一起的,沿对折线展开就可以看啦。”
“自上次来往信件后,未闻故音,不多日前幸得汝迹,吾此安好。十二月三十一日,兔利城金翅膀拍卖会诚邀。今年可来?”安意一眼阅尽,手摸着信封边角一块硬生生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张金闪闪的羽毛卡片,“原来是封叙旧信还有邀请函,那这小金卡就是入场券了。”
花卷如实回应,这的确是拍卖会入场券。
“怎么又是兔利,顾叙让我年底陪他去这里。”
“那岂不是正好。”
安意正郁闷,信里也并未透露过多的信息,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个写信人到底是谁?
兔利城在她继承的记忆里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无处可循,好似海市蜃楼那般虚幻缥缈。
“花卷,这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不会是与原身互相喜欢的人吧?”安意遇事不知问花卷,花卷不在问文杳,目前这个问题可能文杳也不知道。
花卷此时一字一顿的说:“抱歉,这不在告知范围之内,我只牵你和顾叙的线。”
“这我当然知晓,我不是脚踏两条船的人,我就是好奇这人跟原身是否有情缘,如果有些事情不说明的话会耽误人家。”安意也不想给顾叙树情敌,万一哪天遇见了,那岂不是修罗场。
她想早做打算。
花卷却是悠闲自在地回应她,“日子还早,到时候我们去兔利玩一趟,你也趁机和他说清不就好了。”
这才四月,年底才到相约时间。
“也是,还早着呢,到时候你提醒我一下。那用不用回个话,他之后会不会再来信?”
“不必了,若有来信我会告诉你,早些休息吧,很晚了。”
从花卷这个态度来看,这人确实没多少重要戏份,情缘至少跟她没有,有缘之人正隔墙尔。
有顾叙和花卷双重提醒,她倒要看看这个地儿有多大的魅力。
清明雨纷扰,行人过匆忙。
春雨最喜欢的日子,自是下一整天。
不知从哪儿迁来的梨花树,此时雪白纷飞,混在雨中,打落在地,一片狼藉。
早些时在祠堂里,安意三人就已经供品焚香跪拜了牌位。
顾叙也一并祭拜其堂,因为那上面的牌位不止是安家长辈,还有两块安意不曾熟悉的。
他身立宣镝旁,一同跪行‘顾斜’和‘林漪绘’。
顾斜好说,顾试英年早逝的独子,林漪绘便是他的妻子,二人离世日期仅隔半月,无他,只因那桩旧冤案,害死了一对恩爱的夫妻。
庭中雨丝绵绵滴落在鹤伞上,风也带来些薄凉,吹梨花拂身过,他倾身为她遮挡。
出来庭院中,安意不解地问顾叙,“为什么会在安家设有你义兄嫂牌位呢?”
“父亲说义兄待师兄亲近如家人,而两人的墓地在南陵,离得远不便祭拜,征得同意后才设立了这两块牌位。这事儿你不应该不知道。”顾叙看向她时带了些疑惑。
她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嘛,这些在安时绪的记忆里荡然无存,可能不在乎这些才没留下痕迹。
或者是安时绪的记忆并没有全部继承给她,不然上了两月学怎会如此烦躁,对这些知识一脸陌生。
就应该下笔如有神,死死捍卫第一名才对。
她知自己说漏嘴,连忙找补,“我记忆错乱,好些事都不记得了。”尽管理由普遍了些,但她还是默默祈祷顾叙不要再问了。
文杳站在长廊上看着两个淋花雨的傻瓜,难懂他们是出于何种原因停滞在雨中,“阿绪,你俩站在雨里干什么,有话也用不着打伞雨中聊吧?”
文杳前脚刚来,宣镝踩着后脚跟上,与她一同看着那两个似乎被风雨侵袭到无知觉的木头。
“别聊了,父亲在前院等着我们过去。”他牙间龃龉片刻,声音比文杳响亮,更无感情,一句话毕不耐烦地转身离去。
前院,安庭之吩咐小侍换新茶,躬身敬了面前的男子,“师兄怎么今日入京,连日大雨倾落,怪凉身子。”
“这不前阵子听闻先生来了京城,我急赶忙赶处理完手上的活就来循迹,没成想还是迟来一步,早该晓的先生从不长留一地。但这来都来了就过来看看你,顺带借你这儿的牌位祭奠一下他和他的妻子。”对方十分从容,就当这里是他的住处般。
他摇头叹息,“先生还在生我当初的气,如今也不肯再让我见上一面。”
等他们信步至大堂前,就见安庭之正在和一个两鬓白发的男人就茶话事。
“这位是前任御史,快过来行礼啊。”安庭之瞥见他们立于门框外不进,心里一急,言语一促。
“大人好!”
“不必拘谨,老夫早已是混迹山野的村夫。”
前任御史乃明奕字欲知,也是同顾试那般,早早辞官隐。便是几个月前,安意刚至这里借住的明府主人,是明颂霜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