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没留意到陆景珩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

李孟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走开了，剑拔弩张的人一走，程然也懒得去跟陆景珩解释什么。

不过陆景珩出现在这里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只是一个分公司，而需要他坐镇的地方可比这里重要多了。

还有一层原因，他觉得离婚以后陆景珩会尽可能的避免接触——虽然完全不接触是不可能的。

程然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陆景珩走过去开了口：‘祖父后天生日，你别忘记腾出时间回去吃饭。’

“好。”

程然存心不想接话，陆景珩自然没有别的话可以聊的下去。

其实不用陆景珩提醒，他也不会忘记陆啸山的生日。

对于陆家人来说，只有陆啸山一个人是真正的将他当成自己的孙子去对待的。

甚至于为了让自己有终身的倚靠，让陆景珩在国外与自己结了婚。

也正是因为如此，陆景珩的人生被迫与他绑定在一起。

他有些不明白，陆景珩向来不受任何人的摆布，他本以为陆景珩会拒绝这场婚事，毕竟他一无所有，而陆景珩却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连他也没想到自己是怎么出乎意料的领了证，又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做了半年的陆景珩的伴侣。

当然，陆景珩的父亲母亲坚决反对，无奈拗不过陆啸山，再加上陆景珩不置可否的态度，这场荒唐的婚姻就这么持续了下来。

只可惜到最后镜花水月一场空，白白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番安排。

陆景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我们离婚的事情祖父不知情，担心他的身体，家人没有告诉他。”

“怎么？”程然听到他的话一时没忍住笑出声：“你觉得我会哭哭啼啼的去诉苦？还是觉得我会戳破你们表面的和谐，去告诉他我们离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好吧。”陆景珩有些疲倦的揉揉太阳穴，“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我的话，后天我去接你。”

“放心，我务必会演技精致，配合好你们所有人，让祖父看不出来我们早就貌合神离。”

陆景珩像是被这句话伤到了：“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仿佛是怕程然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不等程然回答，他又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离开很久后，程然还在恼怒与烦躁的情绪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今天的他说话是前所未有的尖酸刻薄，他清楚，这些话并不是自己一时意气不经大脑说出来的胡言乱语，而是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脑海中又闪过陆景珩的脸，在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忽然想到谢雨辰那天说他身体不舒服才送他回来的，难道他生病了？

程然察觉到自己在想这些，整个人更加烦躁，他对陆景珩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敬畏，崇拜，仰慕，爱恋。

他从未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敢。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凭借陆啸山才能攀上高枝，他也这么催眠自己，说到底他的内心是自卑的。

一个卑微到一无所有的人的爱情实在太脆弱，他宁愿将这些脆弱收起来，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听从安排的摆件。

这样就算哪天真的分崩离析，他也可以有理由让自己不那么难堪痛苦。

他自嘲的看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手机屏保，是陆景珩给换上的他的丑照。

照片里的自己呆呆的。

他总是喜欢欺负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鲜少有被他温柔对待的时候，就连屏保也欺压着他换上最丑的那张。

他心里有些疼痛，那时候竟会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也不错，说不定这就是他跟伴侣的相处模式。

他对别人从来都是温润有礼，至少自己不同不是吗？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程然强迫自己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不是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的时候。

他清理了一下思绪后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提前完成好才能心无旁骛的准备给陆啸山的礼物。

等他将工作差不多完成以后已经八点了，抓紧时间收拾了一下想着能够早点回去。

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现下手上无事可做，不自觉的就想到陆景珩，以至于他在公司留下遇到陆景珩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程然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问一下，陆景珩却先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点点头，说：“有个图纸想提前结下，怕耽误了。”

“哦，这样。我听雨辰说你住到烟雨巷那边，挺远的，我送你吧。”

程然有些不明白，跟自己提出离婚的是他，让自己尽快签离婚协议的也是他，怎么现在反倒主动起来？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也实在不明白陆景珩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觉得合适吗？”程然摆摆手：“我并不认为离婚以后的两个人要恩断义绝相忘江湖，我也不认为离过婚的两个人有必要纠缠不清。除了看望祖父，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