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一进门就瞧见那个惹眼的身影。曾悦欣不在,宋默坐在她办公桌前填写表格。他穿着新换的白T恤,坐姿端正挺拔,握着笔的手指节曲起,手背青筋随着发力隆起又放松。
赏心悦目。
江老师递来一张宣传单让他们看:“市里举办的一个青少年书法比赛,初赛是区级的,写得好能进市里的决赛。咱们班上就你们两个的字是练过的,你们看一下。每个学校名额有限,要参加的话在我这拿报名表。”
这个书法比赛分硬笔和软笔,李可嘉从小练软笔书法,宣传单都没怎么看就答应了,江老师给她一张报名表。
温予并没有系统地学过,纯粹是以前无聊,描着字帖练的,可能是悟性比较好,一手端正又漂亮的小楷常常作为班级门面在黑板报中展示出来。
他在看宣传单的时候,曾悦欣回来了:“江老师,怎么了这是?”
江老师说:“早上跟你说的书法比赛啊,我找他俩参加。”
曾悦欣赞同地点点头,积极鼓励两人参加:“挺好的,还有奖金奖状呢。”
“老大,你好现实,”温予说,“你不应该跟我们展望展望未来,说参加这个比赛既能陶冶情操、也能开拓眼界,提升自我什么的。”
曾悦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看,你不是替我说了?”
温予得意地翘起小尾巴:“这说明我思想境界本来就高。”
曾悦欣笑着啐“贫吧你就”,关心完这边的两个自家崽子,她转向另一个新崽子:“宋默,衣服我给你晒到男生宿舍楼下了,今天太阳大,我估计到午休的时候能干。”
“谢谢老师,”宋默停下笔,起身让位,“我填完了。”
“我看看啊……”
温予也向江老师要了张报名表。
边填报名表,边听见江老师问:“曾老师,刚刚是怎么了?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回教室,把我吓了一跳。”
“我都吓一跳,”曾悦欣指指窗台,温予顺着看过去,终于知道办公室里少什么了。窗台上原本放着一缸鱼,现在鱼缸变成一个透明的外卖盒,两尾金鱼在里面缓缓游动,“就林老师捧着他那缸宝贝鱼去换水的时候,跟宋默撞一块儿了,那水啊什么的,全泼这孩子身上了,鱼缸也摔得稀碎,还好玻璃片没伤到人。”
温予顿悟,合着宋默身上那些泥灰一样的东西,是鱼缸的污水?
有点惨。
曾悦欣浏览着宋默的表格,看见一串熟悉的地址,“哟”了一声:“温予,你和宋默住一个小区啊?”
这没什么好避讳的,但考虑到新邻居的性子,温予没说话,仿佛也很意外似的,等宋默先给反应。
宋默的反应就是往他这抬了一眼,发出一个平淡的单音节:“嗯。”
怎么说。
意料之中。
“这么有缘?”曾悦欣挑眉,“正好,宋默,温予是咱班班长,你俩又住这么近,有什么不懂的你多问问他,不用不好意思,咱们这个班长,你不给他阳光他都能灿烂。”
“老大,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温予手肘搭在工位隔板上半趴着,边笑边叫屈。
“自己体会,还有,把你称呼给我改了,又不是混社会的,老什么大,”曾悦欣剜他一眼,“行了,快上课了,宋默,你回去吧——哎,等下!江老师,你看宋默这个字是不是也可以参加一下那个比赛?”
江老师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这个字儿好啊!宋默,来来来。”
宋默向江老师工位转移,温予也挤过去看热闹,惯性大了些,撞到另一人的肩,怼得对方都歪了下。
宋默朝他抬一眼,看不出生没生气。肇事司机温予眨眨眼:“抱歉哦?”
受害者什么话也没说,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这反倒给温予让了位置,他得寸进尺地再蹭过去看江老师手里的表格。
确实是很好看的字,笔锋凌厉,字形遒正。
像本人一样,正正经经的,又藏着股孤立所有人的锋芒。
江老师也在看他写,好奇问:“你这字练过?”
“跟家里人学过一阵子。”宋默简短道。
于是江老师拍给他一张报名表和宣传单。
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下节课的预备铃催命似的,曾悦欣开始赶人:“拿回去慢慢填吧,别耽误上课。”
李可嘉和来送暑假作业的课代表跑得飞快,温予跑了几步,回头见宋默落在后面,折返回去一把拉住他手腕:“快点,这节物理课,老广铁面无私,最爱抓纪律了,我们最好赶在他到教室之前回去。”
宋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牵引力往前拽,一愣,脚下被迫配合对方的步调奔跑起来。
【好烦不想上数学课……】
【好烦怎么就开学了,我当初怎么想的来当老师……求后悔药。】
【好困好困好困我想睡觉好困好困好困……】
【哇温予,好帅!帅哥怎么还牵个帅哥!】
……
耳边虚虚实实的声音一片片掠过,宋默视线落在握住他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一路往上,对着温予的后脑勺皱眉。几分困惑。
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这种对比强烈的独一份的安静,使得前面那个少年发出的声音格外突出,也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