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下一秒，宋默就有些后悔。

有记忆起他的耳边就充斥着数不清的声音，那些声音带着混杂的各种情绪，像海啸，不受控制日日夜夜往他耳朵里钻，没个消停。就算现在已经习惯，他也会避免让自己出现在没必要的人流聚集处。

或许是温予太特殊，十七年遇到的唯一一个单音轨，他一说话，就容易分走自己的注意力。

已经答应了，看着那双澄澈含笑的眼睛，宋默说不出反悔的话，只能跟着他走。

学校中午一点关门，他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外出觅食。七中对面有条步行街，走过去五分钟左右，是大家最常去的觅食地点。

新开的牛记麻辣烫生意火爆，一眼望去大半都是七中校服。

邱为眼疾屁股快，瞅着有一桌马上吃完了，赶紧挨过去，等人起身立马一屁股坐下。

“鱼少拜托你了，老几样，帮我拿，谢了！”邱为抻着手腿占座。

温予回他个“OK”的手势。

排队拿菜的人也不少，店虽然是新开的，但麻辣烫的菜品都差不多，温予端着俩盆，迅速给自己和邱为拿好菜，顺便瞥一眼宋默的菜盆。

基本都是肉类，寥寥两三根青菜看上去真可怜。

温予出了名的不挑食，吃嘛嘛香，看见这荤素比例严重失衡的菜盆，默默地在心里自我催眠：别管别管，挺好的挺好的，补充蛋白质嘛，能吃是福……

几人领着取餐号坐下。

靠墙的位子，五个人正好绕着长方形的桌边围成一圈，邱为憋了一上午，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来一把？”

赵骏明跟上：“来来来，宋默，一起不？”

短短十分钟内被第二次邀请“一起”，宋默顿了顿，再次拒绝：“我不玩游戏。”

他的拒绝生硬且不留情面，桌上气氛微妙地一滞。

当事人自己也察觉到，微微抿唇，温予看见宋默扶着杯壁的手指动了动。不知为什么，他好像从这细微的动作里看到一丝潜藏的局促。这跟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冷脸很难联系到一起，就像猫和猫尾巴的关系。

温予觉得新奇，多瞄了两眼。

“我也不玩，你们仨排吧，我俩给你们盯号，”他打破尴尬，把他们的取餐号收过来，接着也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对宋默笑，“不玩游戏，那QQ、微信应该有吧？加个好友？”

温予打头，其他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捧着手机看宋默，像捧着饭碗希望食堂阿姨给他们打菜时少抖两下似的。

宋默的微信名很有本人风格，正正经经的大名，连备注都不需要给他改，头像倒是割裂，是只圆滚滚翻着肚皮的小奶狗，瞅着还是只土狗。

温予看一眼本人，看一眼头像，再看一眼本人，然后给宋默发过去第一条消息：[小狗好可爱]

宋默不太理解面对面为什么还要在手机上发消息，但还是回复了：[谢谢。]

刚回复完，温予把他拉进了一个36人的大群里——哦，现在算上他，是37个人。

群名：翅膀硬硬之三班纯享版。

温予说：“我拉你进我们班级群了，这个群没有老师，另一个老师们都在的群等老大安排吧。不然我现在把你拉进去，她又要小窗威胁我收手机了。”

午休时间，玩手机的人不少。宋默的加入自然逃不过大家的法眼。

[这谁？班长把谁拉进来了？]

[宋默吧？]

温予：[没错:D]

余光里，宋默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有些犹豫似的晃了两下，然后按下去。

宋默：[大家好。]

这句话发完，他神色一松，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温予觉得有趣，喝了口店里免费提供的酸梅汁，打字在群里说：[欢迎欢迎~]

有他牵头，群里冒出一堆春笋。

[欢迎欢迎~]

[欢迎欢迎~]

……

邱为三个人游戏都点开了，看见群消息又退出来，加入复读大队里。

宋默手指忙个不停，显然还收到了班上其他人的好友申请。

叫号的时候邱为三人的游戏才开没多久，五个人的号连在一起，一个好了，后面四个号也接连响起。

一阵哀嚎，温予捏着取餐条起身：“没事，我去拿——宋默，一起吧？我一个人拿不完。”

又是“一起”。

宋默今天听到太多次“一起”。

温予带笑的眸垂望下来时，他就知道拒绝是无用的。何况这样举手之劳的小事，就算没有请求，他也会去做的。

“你的也给我吧？反正都是一块儿取。”往前走了两步，温予回头去要宋默的取餐条。

有人端着餐盘从两人身边擦过，碗里的汤摇摇晃晃差点洒出来。

宋默下意识抬手拦了拦，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

差点转到人，那人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调整餐盘，结果越慌越忙，负重满满的汤碗脱缰野马似的滑出去。

“哎，小心！”温予眼疾手快拽住宋默往旁边闪，哐哐啷啷，滚烫的麻辣烫哗啦啦全喂给了地板，砸在两人刚才站的地方，一片狼藉。

店员匆匆出来收拾处理，打饭餐盘的人脸烧得通红，朝两人连连道歉。

温予摆摆手说没事，去看宋默：“你还好吧？有没有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