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听唐蕊说:“身上可能得起点淤青,摔得有点厉害。”
宋默:“……”
还好温予只是往宋默身上多看两眼,没上手来掀衣服:“怎么摔的?”虽然看他抬了一下的手,有一瞬间大概是真想来扒衣服。
事故倒是没温予想的那么惨烈,小孩子在路上追逐跑闹没看前面,脚下一绊要栽进路边绿化里,宋默正好在旁边,伸手去捞,结果那里不知道哪来的水,路面湿滑,把他也带倒了。有他当肉垫,小孩儿没什么事。
“不止吧,”温予余光瞥着他头顶灰不拉几的运势条,“我刚在楼下还看见你衣服上有油……还是辣椒油。”
一看就不是吃东西沾的,谁会拿辣椒油往衣服上涂啊。
“……是那个小朋友,”宋默说,“他跟他朋友在抢辣条玩。”
然后那包辣条摔到了他身上。
温予给他的伤口缠了纱布,眉头皱得紧紧的。
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虽然已经看不见伤口,宋默还是动动手臂,把受伤的那一面压下去,说:“这点伤很快就能好。”
“要不我们晚上一起睡吧。”
话音同时落下。
宋默:“?”
这是温予脱口而出的灵机一动,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对上宋默睁大的眼睛,他到嘴边的话有一瞬卡壳:“我是觉得……我分给你的好运好像还不够,如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你肯定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宋默手上的伤口,宋默看着他:“你在内疚。”
温予承认:“是有点。”
“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打包票了嘛,和我在一起就会有好运,结果还是让你这么倒霉……”
这不是温予第一次因为宋默的倒霉事表露出愧疚了。
宋默当然记得他说的话,只是不懂为什么温予会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要?就好像……让别人运气变好成了他的职责,是他肩负的使命,并且很笃定自己能够做到——从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来看,宋默确实被他旺到了,但温予那样坚定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就像他从小是个倒霉蛋,所以有倒霉蛋的自觉,而温予从小就运气好,所有有运气好的自觉么?
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看宋默的表情,温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好啦好啦,我也记得你说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对吧?但我就是觉得,还不够,我们要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效果肯定更好,你觉得呢?”
唐蕊端着切好的果盘过来,听见温予后半截话,好奇问了句:“怎么啦?”
“没什么,”宋默抢答,“我们在说题。”
唐蕊不疑有他,小心拎起宋默的胳膊查看一番,对温予的包扎技术给予肯定:“小予包的吗?这么严实。”
话题打岔,当着唐蕊的面,温予说不出“阿姨我想跟你儿子睡觉”这样的话,吃完水果和宋默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就撤了。
和往常一样,宋默送他下楼。
出门时正撞上回家的宋彦光和……宋默干爹?
和宋彦光一起走出电梯的男人气质儒雅,和宋彦光冷峻威严的形象不同,他文质彬彬,一身的书卷气,比卫明卓还像个大学教授。
但是听宋默说,他这干爹是个生意人,还是个略通拳脚的生意人,他干爹顶着那张读书人的脸徒手劈砖的时候,给宋默年幼的心灵带来过极大震撼。当然宋默叙述的时候没用这么夸张的词汇,这是温予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悟出来的。
这位干爹和宋默他爸是发小,上学的时候,外表凶狠的宋彦光反而是循规蹈矩的那个。
宋默叫了声爸和干爹,温予有样学样:“宋叔叔好,干爹叔叔好。”
这称呼逗笑了戚北:“你好,你就是宋默吃饭的时候一直挂在嘴边的温予吧?我姓戚。”
温予看向宋默,对方神色未变,但被他视线扫到的喉结微微滚动,耳垂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浅绯色。
他心情雀跃,乖巧改口:“戚叔叔好。”
“要回家?”宋彦光问。
温予嗯嗯点头。
进了电梯,温予撞撞宋默的肩膀:“一直把我挂嘴边?都说我什么了?”
宋默有预感会被追问,耳垂的绯色缓缓蔓延至耳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也是说了点,告诉我嘛。”
“……”
“宋默——”
“小宋同学——”
“宋万两——”
电梯门打开,温予磨人的长调子遗憾收工。宋默简直就是铁打的,除了耳朵越来越红,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温予不难过,宋默耳朵越红,不就越说明:“我知道,你肯定夸我了。”
原以为宋默会以沉默表示默认,没想到在温予踏出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大方方的:“嗯。”
还说:“夸你了。”
宋默以前没有吃饭看手机的习惯,他对电子产品毫无依赖性,功能齐全、花样百出的智能手机在他手里只简单地履行着闹钟、联络器和资料百科的职责。然而认识温予后,他看手机愈发频繁,现在连吃饭都要把手机放在旁边。
他对此有自觉,唐蕊拿这事打趣过他,宋彦光嘴上不说,在心里说。
直到今天在饭桌上,宋默回复温予消息时,戚北新奇地说了句:“默默现在也有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了?”
宋默打着字,下意识回道:“温予找我。”
“温予?你同学?”
“朋友。”
抬头对上戚北惊讶的神情,他陡然脱口道:“他很好,干爹。”
戚北一愣,失笑:“我又没说你朋友坏话。”
唐蕊也笑了。后来一直把温予挂在嘴边的其实是唐蕊。
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的宋默,只在戚北说“这么阳光的小同学啊”,而唐蕊接了一句“是啊,很可爱的孩子”时,应了一声:“嗯。”
他声音很低,含在喉咙里,没有被饭桌上聊得热火朝天的大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