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赌约在身,温予是笑着走出考场的,邱为看得直咬牙,说没见过考试考得这么开心的,并威胁你再笑我就跳了,温予微笑回之:请便。邱为眼含热泪,扭头瞅见稳如泰山的宋默,高呼老天待我太薄!然后和赶来看热闹的陈才抱头干嚎,并被赵骏明拿手机记录下这一切,声称留着多年后同学聚会做大屏回顾。
三人扭打在一起。
抛开他们,两天的考试过得风平浪静,宋默从没考过这么顺利的试。以前无论大小考试,他的成绩不会出问题,但在考试过程中总能遇到这样那样的小麻烦,耳边还围绕着同学们解题时在心里的碎碎念。他考试光写题不够,还要分神去警惕和应付那些意外干扰。
这次什么都没发生。好几次,他写着写着题,会不由自主地去看温予——考场座位号把他和温予分开了,一个坐在最前排,一个坐在最后排,他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温予的背影。有时他看着少年颈后搭在领口的碎发忽然恍神,耳边的碎碎念都变得很远,被监考老师眼神警告好几次。
但下次抬头,宋默还是会被吸引过去。好像那颗后脑勺上装了某种看不见的吸铁石。
吸铁石本石也有所察觉,最后一科考完后对宋默说:“我总觉得这两天考试的时候有人一直在看我。”
宋默没说话。
好在温予习惯了他不说话。
慢倍速一样的两天月考之后,总算迎来众所期盼的运动会。
班服洗过后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味道,在秋日的早晨格外沁人心脾,听着宋默呼唤他的门铃声,温予拎上包打开门,迎接愉快的新一天。
“早,”温予嘴里还咬着半片面包,上下打量一下他,不吝啬地再次夸夸,“真好看,小宋同学。”
平时在学校都是穿校服,但他和宋默什么关系,宋默不穿校服的样子他也见过很多次了,很少在宋默身上见过色彩这么明亮的衣服。宋默的衣服都是单色的,黑白灰,图案也少,像他的人一样,沉默又不会表达,但其实很好懂。
比他头顶的运势条还好懂。
这灰不拉几的颜色什么时候才能再亮一点?运动会温予和宋默有不同的项目,不可避免地要分开,别出什么事才好。
想着,温予往旁边靠近一步,把自己和宋默之间的最后一点缝隙给挤走。又嫌不够,他捉起宋默的手在手心搓搓。
宋默手指动了动,看向他。
“多蹭点,比赛顺利。”温予说。
掌心被搓得发热,宋默微微曲起手指,虚虚地握住他的手。
同样是早起,今天教室里没了那股蔫头巴脑的萎靡气息,一班人像打了鸡血似的。
曾悦欣也走进教室时,班上哄声一片。
“哦什么哦,”曾悦欣嘴上啐着,脸上却在笑,她和大家一样穿着青白相接的班服,脚踩一双运动鞋,扎着马尾,混进来当个同班同学完全不成问题,“沈琪,你偷偷改图案了是不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给我看的时候还没这个的。”
她拎起胸口的图案指了指,兴师问罪。
沈琪绝不背锅:“老大明察,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她边说边指指温予的方向。
不是严格上课的日子,大家情绪这么好,曾悦欣也不是非得扫兴的人,没有再纠正她对自己称呼,挑挑眉转向温予。
就这么被同伙供出来,温予也没半点悔过之心,甚至大言不惭:“没错,是我,下次还敢!”
曾悦欣佯装要用粉笔头扔他。
被空气砸到,温予嗷嗷叫得挺像那么回事,曾悦欣挤兑他:“喜欢叫就去动物园,猴王争霸赛没你我不看。”
这话听得温予心碎呜呜,班上其他人发出一阵哄笑。
运动员进行曲从广播里蓬勃地喷出来,曾悦欣拍拍手叫他们出去排队。
队伍和平时一样按身高排,不同的是这次温予和宋默从最后排站到了最前排,一人扛班牌一人扛班旗,温予算是众所周知的了,他身边那个冷脸的转校生对大家来说是个新鲜货,两个并肩站在排头的高挑身影吸引了不少别班的目光,就连身后自己班也有女生互相使着眼色打量他俩。
过道对面四班的班主任揶揄地朝曾悦欣喊话:“曾老师,你们班这是美男计都用上了啊?”
曾悦欣背着手,半点被打趣的不好意思都没用,非常坦荡地就接受了:“是啊,计谋不嫌多嘛,还给林老师你一个输给我们班的台阶下下,挺好。”
四班班主任就是小林,温予不知脸皮为何物,手肘半搭在栏杆上,懒洋洋地歪斜靠着,不嫌事大地给他们老大帮腔:“小林你知道吗,通常只有输的那一方才会觉得赢的一方用了别的计谋哦。”
小林立刻扭向自家崽子们:“看见没?战书啊,下战书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四班有人起哄:“打倒三班邪恶势力!”
小林:“哎,说得好!”
青春期的少年或许学习不好,但嘴皮子肯定是灵活的,说话也通常不过脑不走心,赛前垃圾话飚完,两边都笑起来,一些同学在连成一片的笑声中趁乱欲盖弥彰地去看温予,眼中闪烁着独属于这个年纪青涩的大胆与赧然。
并非全然出于爱慕,有时也夹杂着欣赏与憧憬。
宋默扫过那些炙热的目光,唇线微微抿紧了一瞬,忽然伸手捉住温予的手臂,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地拽着他站直了。
温予:“?”
莫名被勒令站直的温予问:“宋爱卿这是何意啊?”
何意?宋默也不知道。
温予被喜爱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但他又不希望所有人都喜欢温予。人太多了,多得好像他身边会没有自己的位置。
但这些心思连宋默自己都厘不清,更不可能告诉温予,于是闷了半天,只能硬邦邦地动动嘴皮子:“还是站直好点。”
好在哪?温予不懂,但宋默说是就是吧,他照做,没再歪到栏杆上。
所有班级有序下楼,在田径场外排队等候。有的班级没有购入班服,统一穿的校服,频频向身穿班服的班级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没等多久,从高一开始,各班方队举着自家的班牌班旗有序入场,到他们高二三班时田径场已经站了一排高一的方队,温予和宋默一人举牌一人举旗从新生面前走过,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所有方队入场后,校领导轮番上场喷口水,介绍了一圈嘉宾,没一个认识记得住的,总之呱唧呱唧鼓掌就对了,最后登场的是老李头,慷慨激昂地总结陈词,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幕。
砰地一声枪响,又一阵呱唧呱唧中,彩带纷扬。
各班去到自己的座位,高二三班比较幸运,这次也抽到了看台的位置,两手空空直接席阶而坐,那些没抽到看台位置的班级就惨了,还得从班上搬椅子下来,上下往返一天两趟,累是其次,烦都要烦死。
大家找位置坐好后,曾悦欣跟他们分享自己的抽签心得:“难怪你们考试前都要拜拜温予,我那天抽签的时候也在心里念温予的名字,嘿,你们别说,效果挺好。”
温予和宋默挨着坐,闻言靠过去,肩膀抵着宋默的,忧伤地叹口气:“老大,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人宋默新来的都从不怀疑我。”
“去,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就欺负人家好骗吧。”
宋默被他没骨头似的贴过来,依然坐得稳稳的,真应了那句“站如松,坐如钟”。他没有出言反驳,一副温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给。你刚刚说渴。”
“噢,谢啦。”
曾悦欣多看了两眼,心想温予在带新同学这方面其实还真做得很不错。
宋默收回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温予的跳远初赛在今天上午,要等到十点以后,决赛在下午,而4x100的接力在明天下午,作为压台项目,而跳绳和拔河集中在明天上午。宋默的行程时间和他差不多,标枪初赛在跳远之前,时间刚好够他看完宋默比赛。
邱为报了个50米,是第一个进行的田径项目,去检阅前不忘冲过来和温予握手念经:“鱼少保佑我……鱼少保佑我……”
温予很配合,抬起一只手放在他额头前,像个现场做法的老神棍:“保佑我儿子,保佑我儿子——”
邱为:“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心口如一。
宋默:“……”
等邱为竖着中指走远,温予神神秘秘地凑到宋默耳边说:“要不要猜猜邱为的名次?”
宋默看着他狡黠的双眼:“第一。”
温予瞪大眼睛:“这么敢猜?”
宋默敛眸:“只是觉得你是这么想的。”
温予仰头叹息:“又被你看穿了。”邱为脑袋上运势条闪闪发亮,今天的比赛肯定很顺利。
“第一怕他骄傲,我猜最低也是第三。”
又来了。
这种信誓旦旦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