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扬起欢呼声,小林可惜地以拳锤掌,立马又振作起来:“没事!加油!还有两轮!”
双方喘着气暂作整顿,温予甩甩手腕,轻轻“嘶”了一声,吹了吹手掌。
为了防滑,拔河绳触感粗糙,激烈的制衡带来极大的摩擦力,这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来说有点难受。他的皮肤本就嫩,此时已经磨得通红一片,再来两轮很难说有没有破皮的可能。
但温予只轻轻吹了一下就重新握住拔河绳,这个短暂的动作在大多数甩手或擦掌的同学中并不特别。
休息两分钟,下一轮比赛开始。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的体力大部分都消耗在第一局,第二轮胜利方是四班,比分来到令人紧张的1:1。
温予的手更疼了,手掌和一两处指节冒起血丝盘踞的红点。他不在意地甩甩手,大家休息交谈的时候也没表现出丝毫异样。
第三轮,两个班的呼吸都明显加重,最后的决胜局,观众的表情也是紧张的,两个班的加油呐喊声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哔——”一声哨响,加油声变成热烈的尖叫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得跳起来。
“三班牛逼!”有人嘶哑着嗓子高喊。
“三班牛逼——”
绳子一松,一些人跌坐在地上喘气。
“赢了赢了!草,累死我了,”邱为喘着粗气跑上前,看着坐在地的温予大笑出声,“行不行啊鱼少!”
“等我站起来你就知道行不行了。”
温予想要撑着地站起来,但手掌火辣辣地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破皮了。他迟疑了一下,正要让邱为拉一把,就被握住了手臂:“手别碰地。”
宋默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温予被搀起来,宋默扶在他手臂上的手往下落,很自然地停在了手腕处。
他捉着温予的手腕,对邱为说:“我们去趟医务室。”
“医务室?咋了?你俩谁不舒服?拉伤了?哎——”
邱为的声音被甩在后面。
阴天的风是潮湿的,带着秋的寒凉,淡淡的桂花香穿过扬起的发丝,从耳畔溜走,手上的伤表皮外翻,暴露在空气中的嫩肉一抽一抽地疼。被圈住的手腕热得发烫。
不知是宋默步子太快,还是刚刚经历完一场运动,温予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飘了一路。
树叶沙沙作响,听得他耳朵也痒痒的。
“等等等等,”一片落叶被风卷着从眼前飘落,温予倏然回神,脚尖一刹,迫使宋默减速,他噗嗤笑起来,“你急什么?只是磨破点皮而已,这点小伤不管它也能慢慢好的。”
显然宋默并不满意他对伤口的轻视,蹙眉道:“这不是小伤。”
“只有你觉得不是小伤吧?”温予说,“真的没事,去年拔河也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我手上受伤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温予语塞,然后说:“我……关心你啊。”
宋默拉着他的手腕又大步起来,留给温予一个后脑勺:“嗯,所以。”
所以,你受伤了,我的心情也一样。
温予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路上的桂花香气突然变得好浓。
但就像他说的,这点伤在客观上根本算不得什么,校医老师看了一眼,取两根棉签沾了碘伏,又撕几张创可贴让他们去旁边自己处理,还有伤得更重的同学,比如崴了脚、胳膊脱臼等等的等着她忙活。
校医务室本就不大,运动会这两天跑来的学生抵得上过去半年的数量了,一个两个进门就喊老师,跟找不到妈妈的小鸭子似的。
温予和宋默捏着棉签到外面花坛边坐下。
“给我吧,我自己来。”温予说着要去拿宋默手里的碘伏棉签。
宋默挟持着棉签躲开,说:“手。”
温予没动,宋默也没动。
僵持几秒,前者先败下阵来。
温予无奈地伸出自己爪子:“又不是伤筋动骨了……你这样显得我好像个残废啊。”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宋默,他的眉头一瞬拧紧:“不要这么说。”
感觉到明显的低气压,温予忙道:“啊,这伤真的好严重啊,我疼得手都快断了,快帮我擦药,谢谢宋老师,宋老师真好。”
宋默:“……”
宋默想说什么,最终放弃了。
碘伏沾在破损的嫩肉上,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温予手指瑟缩一下,忍不住皱眉轻轻“嘶”了声。棉签停顿一秒,接着柔缓的风从少年口中轻吐而出,微凉的气息霎时搅乱了痛觉神经的正常运作。
面前的人垂首,一边替他擦着伤口,一边小心地吹着。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忽然想到什么,宋默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喂到他嘴边:“吃颗糖吧。”
“好像还没痛到这种程度吧?”话虽如此,温予还是张开嘴,宋咪两指一挤,那颗甜蜜的小小球状物便掉进嘴巴里。
舌头卷着糖果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温予满足地眯眼:“红枣牛奶味儿的。”
“嗯,好吃么?”
“还不错。”
唇齿间是浓郁的红枣奶味,温予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想要是这一幕被拍到,那些阴暗处的CP贩子又会怎么脑补他和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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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宋默仔细贴好的创可贴刚回到看台,邱为和赵骏明在座位上奋笔疾书。他俩这一天半光顾着满场跑地晃悠,稿件还差好几篇。
“你俩回来了?”邱为往温予手上瞟,“严重不?我瞅瞅。”
温予亮出手上的创可贴给他俩看,赵骏明咂舌:“鱼少,你这也太脆皮了,拔个河还能把手给拔伤了。”
温予一屁股把邱为往边上怼开,拽和宋默坐下:“你们怎么知道我手伤了?”
他和宋默走的时候邱为不是还在问谁受伤了吗?
闻言,邱为和赵骏明不约而同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在网络的花花世界上看到了什么不着调的东西。
果不其然,邱为假模假样地咳两声:“这个事儿吧……”
“打住,”温予打断,“我觉得我懂了。”
“不,你不懂,”邱为挤眉弄眼,掏出手机,“等着我现在就发给你,你一定要看看。”
温予怀疑他这是在报当年被自己逼着看他们俩八卦的仇。
他没看,装作没收到,不理会邱为的撒泼打滚,带着宋默坐到后面去。
“别理他们,”温予心里有点虚虚的,试探地问宋默,“那些东西……你没看吧?”
“什么?”宋默一顿,“你是指,CP?”
“……”
宋默口吻坦然而单纯,仿佛问出这句话的自己别有用心,温予哑火几秒,坐直了些,佯装正经:“没什么,反正他们给你发的任何东西,你都别点开,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默安静两秒,应了声好。
其实就算不看,听也听得不少了。
不说一路上遇到的人,就现在,坐在他们前面两排的同学还在边刷手机边在心里啧啧默念看到的内容。
【好暧昧,擦个药而已怎么可以这么暧昧?】
【宋默这个的眼神真的……还喂糖,这么爱吗?】
【温予的眼神也不清白,好宠……啊啊啊笑死我了这些人太会看图说话了我服气!】
【一想到两个正主现在就坐在我后面我就想笑,不知道他俩有没有刷到,被磕的是他俩怎么我有点尴尬呢?就说磕CP别磕熟人吧!】
宋默上网虽少,这些话却不难理解。
给温予擦药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温予正投身于骚扰邱为和赵骏明的游戏中,宋默眼神追随了会儿,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担心被温予发现,他微微倾斜屏幕,找到邱为发的那些链接。
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刚才他和温予在花坛边擦药的照片,有好几张,他低头给温予上药的、他给温予喂糖的、还有他们对视说话的……
宋默从上小学之后就很少拍照片,但每天洗漱,对镜子里的自己并不陌生。或者说,没人会对自己感到陌生。可现在照片里的这个“自己”,却像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人。
原来他看温予时的表情,是这样的。
“宋默,”怀里突然塞进两支笔,“快快,拿着。”
宋默接住笔,匆忙按灭屏幕。
邱为和赵俊明姿态狰狞地扑过来,三人闹作一团,温予在两人包抄下不堪重负,全靠宋默在身后当支撑:“二打一,讲不讲武德啊你俩?”
“你偷袭我俩笔杆子又武德在哪?”邱为嚷嚷。
宋默由温予靠着,微微侧过身,让人倚得更稳。他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放下手机,虚虚地扶在温予腰侧,以防他重心不稳摔下去。
温予半躺在他怀里,开始手脚并用。
【我的妈呀……大庭广众的真不避嫌?】
【呃呃呃怎么办我居然开始觉得表白墙说得有点道理了,还是说男生的距离感都这样?】
【虽然我只搞二次元但这两个人为什么有种纸片人走进现实的感觉……是最近家产摄入量不足大脑开始给我找代餐了吗?可怕!】
【哈!拍下来发给嘉嘉。】这是沈琪的声音。
怀中人的柔软的发丝搔着鼻尖,痒痒的,一股好闻的味道。
宋默没说话,随他闹,只是原本虚扶在对方腰侧的手轻轻地落到了实处。隔着班服轻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少年的体温和每一次动作时腰部肌肉发力的紧绷与放松。
好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