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看到吧?
他眼神一路追随,宋默晒完东西,锁好阳台门,拉上窗帘,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随后床边微微塌陷下去。
温予撑起身子从背后贴上去,下巴自然地搭在宋默肩头:“看的什么?”
沐浴露的香味涌入鼻腔,没吹干的头发沾过夜风,湿凉地扫在脸颊。他没忍住摸了一把,也沾到满手的湿凉晚风:“怎么不吹干?”
“一会儿就干了。”宋默不喜欢用吹风机,翻到书皮给他看了一眼,和上次那本科幻小说同作者,看书名这次的是本探险小说。
“你上次借我的书我老是忘记还给你。”
“放你那也一样。”
“嗯哼,”温予离开他的后背,往后挪挪把枕头那拿到床头摆放好,靠上去拍拍身边空位,“坐过来吧,靠着舒服,我也想看。”
宋默只是为了等头发干才看看书打发时间,温予很贴心地把他的枕头也摆好了,他靠过去,身边的人倚过来,懒趴趴地把脑袋垫在他肩上。男生的身体通常并不柔软,可温予却放松得像一滩水,似乎掬住那捧腰窝,就能将人轻而易举揉进身体里。
这次宋默没像之前那样把书翻回第一页从头看起,而是接着上次中断的地方继续看。
温予没有无理取闹,就这么陪着他看。偶尔,他会出声。
“这个人和主角是什么关系?”
“以前见过,但主角不记得他。”
“他看上去焉坏焉坏的。”
“嗯,他在算计主角。”
……
“这个叫莱尔的挺讨人喜欢。”
“像你。”
“哪里像我?”
“现在就很像。”
温予哼哼两声,又笑了:“我应该比他讨人喜欢多了吧。”
“嗯。”
少年从喉咙里传来的低沉嗓音震得人下巴痒,温予拿下巴在他肩头用力磨蹭两下。
如宋默所说,他的头发干得很快,但倚在自己肩头的人困得也很快,说话声变得含混不清,到后来只剩下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他合上书,小心地把温予放平。温予睡得不深,被他弄醒了,但迷迷糊糊,咻地滑下去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宋默把他的脑袋托起来,放好枕头,温予满意地把脸往里头埋了埋——但本来给他准备的那床被子被他死死压在了身下沦为垫被,宋默拽了拽,没拽出来。
幸好自己的被子够大,天还不算冷,两个男生盖足够了。
宋默分出一半被子给温予,关灯躺下。
身旁的人像装了什么自动感应系统,他刚躺下便追着挨过来。
露营时他们也挨在一起睡,当时还隔着睡袋,现在盖着同一床被子,他们之间只有两层薄薄的衣料,不同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在静谧的黑夜里纠缠交融,叫人逐渐分不清。
如果要问最喜欢一天中的哪个时刻,宋默曾经最喜欢深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耳边也能清静很多。
但现在也正因为这种清静,宋默能清楚地听到心跳声。
温予忽然动了动,半梦半醒间的语气像黏在手上舔舐不掉的某种糯米制品:“宋默……”
宋默不确定是梦话还是真的在叫自己,轻轻应声。
“你有没有不高兴?”
“什么不高兴?”宋默问。
温予隔了好几秒才回答,是真的困极了:“就是他们在群里开你的玩笑……你如果不喜欢,我会跟他们说的……”
宋默想起了一些以前接触过的人对他的内心想法,其实很多都无法以单纯的好坏来定义,要说的话,是不理解,对他的不理解。因为不理解,所以催生出更多的揣测,而人们对自己不理解的人和事物的揣测,很容易滑向消极的一端。
如果还是小时候,宋默会为此难过郁闷吧。随着长大,他逐渐知道自己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接受了自己的怪异,也就能理解别人了。毕竟那些“不理解”,也有自己主动造成的。
但温予愿意理解。
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愿意理解。
宋默翻身,面向温予侧躺。
失去抵靠的肩膀,温予不太高兴,哼哼唧唧往前凑,几乎要整个埋进宋默怀里。
宋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更大,他担心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吵到温予,微微往后退开一点,低声说:“没有不高兴,我知道班上的同学都没有恶意。”
温予本能地应了两声,已经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窗帘密不透光,房间里没有夜灯,漆黑一片,宋默看不清温予的脸,仍凝视着那个方向,许久才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有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