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白公子知道的,都是如今曦月镇百姓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秘密,而秘密这个东西,不为人知,才是秘密嘛。”
陆行叹了口气,慢慢给白卿芜讲了个故事。
这个故事,有关妖物、有关曦月镇的百姓,也有关神明。
世人知道妖物,但大多也是从各种话本里看来听来,若是大妖盘踞作祟,自有仙人道士一类捉妖为民除害,普通妖怪大多身居深山老林,有自己的洞府天地,潜心修炼,也没什么必要和凡人争番天地,况且官府设置的辑妖司遍布各州府县,按理说百姓早就不必担心妖物一事。
可曦月山这地儿不太一样,用老一辈人的话说,这地儿,曾被各个神仙抛弃,神明都不保佑,实在是不吉。
曦月山很久以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山下的镇子原先也不叫曦月镇,而是随着原先的山名,叫月夕镇。月夕山下月夕镇,说是月亮落下的地方,受月神娘娘的眷顾,也过过一段可以称之为“大吉”的安稳日子。后来镇上衙门口的一棵桃花树意外得了仙缘,众人供奉,庇佑四方,这月夕镇也可谓是一块福地了。如此仙缘甚广的一块宝地,精怪妖魔们作怪害人的事情那更是闻所未闻,镇上百姓的日子过得也不知道有多舒服。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朝廷战乱,苦的都是百姓,没了土地的百姓四处乞讨,一时之间月夕镇涌入大量流民。镇上的米比珍珠贵,那些流民饿得急了,进门就抢,镇上太平的日子也就断了。
但这也不算最不太平的时候,真正让月夕镇百姓觉得自己被神明抛弃,是源于人皇的一场私欲引发的祸事。
都说一代帝王,若想在一个位子上千秋永代,首先得能活到千秋永代。于是这位新人皇也不例外,在稳坐人皇之位没多久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巫士对其进言。说这天之极境有一归墟之国,位于天上银河和地上水流的最终归宿之处,归墟不因水多而溢,水少而枯,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境内有一妖物,人面鱼身,其丽之魅,其音之杳。易水而居,不废织绩。眼泣则能出珠,皮肉白如凝玉,食之可得长生。
此言一出,这可就巧了。新人皇自是想要建万世基业,如若此言为真,这不朽之名,这万世之君,虽不比肩神明,却掌握人间无上的权力,怎么不算一界之主。
于是天下不管是枭雄还是草莽,有一个算一个,大兴寻宝地之风,后来不知是谁听说月夕镇是月亮落下的地方,认定是归墟之国的入口之处,且不说这传言是不是月夕镇为了美化自己编出来的,一个名字又能代表什么。怀璧其罪啊,平白给月夕镇引来了泼天的祸事。
那群人蝗虫过境般的扫荡过月夕镇,大祸来临时百姓们一遍遍寻求他们供奉了千万年的神明的庇佑,可该落下的劫难一点没少,神明像是没有看见人间的苦难一般,不曾落下一丝的神谕庇护。
劫难过后,月夕镇全镇,几乎被屠了个干净,连神庙周围经常来庙里蹭吃蹭喝的白毛畜生们都被戳的满身血窟窿眼子。一个镇子,上到海冥县县令,下到镇上牲畜,无一幸免。
此等惨事,活下来的人大概也不过一双手的数目了吧。
也是自此以后,月夕镇被改名叫做了曦月镇,那座曾经受月夕镇百姓香火供养的神庙也被砸的连一方碎瓦都不剩,连带着神坛上的神像,神庙外装锦鲤的坛子一股脑的全丢进了月夕山的深山老林里,嗯,也就是现在的曦月山。
“这么说来,原来的月夕镇因神仙庇佑,得以安宁,却因人皇的一个邪念,得以覆灭,实在是可悲。”故事结束,白卿芜唏嘘。
“人祸如此,可后面的那位神仙也相当不作为,月夕镇百姓供奉她多年,食人香火受人敬仰,却在灾祸来临之时无法庇佑百姓的安宁,这样的神,当真可以称之为神吗?”陆行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公子可知禁原?”
“略知一二。”
“那场祸事以后,那位神仙便消失了,临阵脱逃,弃百姓于不顾,而后自己消失匿迹,就跟从未存在过一样。这样的神仙,算什么神。”陆行一时愤怒,声音也一阵比一阵大。
“死去的百姓无辜,怨气萦绕在镇子上空,月夕镇整整七天,乌云密布,不见日光。后来有老人说,这是他们走的不安宁,要安抚他们的魂魄,死人不安,活人又如何重建家园?于是,活下来的几个人将他们的尸体葬在了原来神庙的地方,在上面设祭封坛,月夕镇往后的百姓年年祭拜,直到乌云散去,家园重建。”
“这个地方,就是禁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