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微一愣,随后笑起来:“是,冬儿更像家主,这是好事。”
温芳冶这才弄清楚这女子身份,叔父姬妾众多,这年轻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观察婴儿长相,眉眼当中确实有温仲海的影子。
贺若言也盯着那个婴儿,对于女子的话没有太多反应,反而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孩子吗?”
女子垂眼看着怀抱中的小生命,仿佛自言自语:“怎么会不喜欢,他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世上没有比我更爱他的人,我愿意为他去死。”
说这句话时,她脸上的表情很坚决,还很激动,仿佛在实现一项盛大耀眼的梦想。
贺若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脸上露出不理解的神情,重复了一遍:“为他去死吗?”
女子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肯再说话。
贺若言的目光仍然流连在她身上。
说不清楚为什么,女子身上有种似有若无的东西在吸引着她,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她却本能地对她感到几分亲近和熟悉。
她凑近过去,认真询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女子怔了一下,也细细端详起她的模样,苦思冥想半天,最后笃定地摇摇头:“我与姑娘应该是初次见面,姑娘这般出众的相貌,如果见过,我不该毫无印象,而且,我从未离开过青陵。”
贺若言微微蹙起眉,显出几分疑惑和苦恼。
温芳冶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诧异,这是贺若言第一次对旁人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可无论怎么看,这名女子并无特殊之处,又是凭借什么来引得贺若言的主动亲近与打探?
不过能因此让贺若言转移注意力,不再念着陨落的师尊,也算是一件好事。
院门忽然又被推开。
几人朝门口望去。
还是昨天那名管事,见了温芳冶,脸上原本不耐烦的模样换成了笑容,惊诧道:“大少爷也在,巧了,家主吩咐,正要请大少爷和师妹去参加温家家宴。”
他又瞥了女子一眼,随口说道:“赵姨娘也一起去吧。”
赵雅风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家主也让我去参加家宴?”
管事“嗯”了一声,目光专注地看向温芳冶:“大少爷,您请。”
温芳冶原想推却,余光瞥见贺若言黏在姨娘身上的眼神,就知道她对姨娘的兴趣还未被全部满足,必然要跟随前往。
他抬脚向院门外走去,率先走了出去。
贺若言果然是一路上频繁看向赵雅风,不知不觉就凑近跟前,对她左瞧右看。
赵雅风只当她对没断奶的小婴儿好奇,问她要不要抱抱看。
贺若言坚定地摇头。
温家花园大摆宴席,说是家宴,主角既不是身为家主的温仲海,也不是家中某位麒麟儿,反倒另有其人。
温芳冶出现时,温仲海竟一改昨日的态度,主动关心道:“贤侄,昨晚休息得可好?特意让人收拾出一间僻静的院子,方便你师兄妹二人静养。”
最后一句他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当真为了温芳冶着想才安排了那偏僻荒凉的住处。
温芳冶没拆穿,答道:“多谢叔父。”
贺若言没管任何人,自顾自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还不忘去拉赵雅风的裙角,指了指自己身旁空位。
赵雅风窘迫地笑了笑,略带紧张地瞟了一眼家主,唯恐这举动惹恼家主。
温仲海不但没表现出不满,反而越发亲切:“芳冶,这便是你那小师妹?不愧是出身仙门,天真烂漫,灵秀非凡。”
贺若言置若罔闻,已自顾自地吃起了面前的点心。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温芳冶后悔赴宴,师妹从小习以为常的举动,私底下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举止,到了这种假惺惺的场合,人人装模作样,自然倒成了可笑。
他什么也没说,紧挨着贺若言坐下。
二人身份特别,不断引来席间众人侧目打量,其中包括最上座的那名男子。
男子面容平淡,容貌平平,身上却隐隐流转一丝真龙气息。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温仲海,这就是你那位在仙山修行的侄子?”
温仲海谄媚笑道:“正是,我这贤侄自幼天资聪颖,是仙门年轻一辈中的天骄人物。”
男子轻笑一声,丝毫不掩藏眼中的不屑,“到了东域,仙门天骄也得老老实实做人,认清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在座众人纷纷噤声。
温仲海讪讪地抹了把额头的虚汗,道:“自然比不上司公大人的风采,有安城司庇护,东域才能安享太平,妖魔不侵。”
男子朝王都的方向虔诚拱手:“安城司有今日,只因陛下恩宠。”
温仲海连声附和:“正是,正是,陛下上承天命,有真龙之气,若不是有真龙之气为引,在各处设下护城大阵,只怕东域也早已沦为妖魔横行邪修猖獗的地界。”
男子看似听得认真,目光时不时从温芳冶和贺若言两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罢了,青陵城远离皇都,都是一群没见识的,跟你们这些说这些没意思。”
他看向温芳冶,又说道:“此次来青陵加固护城大阵,小郡主也一同前来,小郡主对这仙门的修行之法颇有兴致,不如请你这贤侄前去为郡主讲解一二。”
温芳冶凝神观察说话的男子,目光里充满警惕。
温仲海却是欣喜不已。
各大主城的护城大阵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也就是皇室所在的都城,那里是龙气最盛的地方,妖邪避让,百毒不侵。
在法阵加持下,皇室真龙血脉以及被皇室赐福之人如有神助,甚至有希望修得长生。
温仲海做梦都想和皇室攀上关系。
东域境内的护城大阵都是十六年加固一次,下一次再有机会接近皇室成员不知是何时。
机不可失!
他激动道:“能为郡主做事,是芳冶的福分,是我温家的福分!”
贺若言原本正埋头专注地一一品尝面前各色吃食,对席间众人的谈话置若罔闻,听见师兄的名字被人提起,这才抬起头来,盯着说话的人,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温仲海自始至终只将这少女当做温芳冶附带进府的小角色,并没有放在眼里,意味深长看向温芳冶,问:“芳冶,等散了席,我便亲自送你去小郡主的府邸,你觉得呢?”
在他看来,温芳冶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修真界灵气式微,几乎成了邪魔外道撒野的地盘,与拥有凡俗王朝的东域就像两个世界。
但是两边并没有完全断掉联系,天玄门被灭门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青陵就与所谓的修真界接壤,想打听清楚并不难。
具体的消息就是在今早传到温仲海手上的,以至于他暗自懊悔昨天对贤侄的态度不够亲热。
这件事情奇怪的地方在于,天玄门只是个避世隐居的小门派,不曾与人结仇,既没有多少天材地宝,也没有了不起的功法神通,为何会被飞星阁盯上,遭了灭门之祸。
其中必然有旁人不知道的惊天利益,引诱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他端详着温芳冶,仿佛看着一件潜藏巨大价值的珍宝。就算东域有真龙之气庇护,但能引来飞星阁争抢的宝贝,必然是至宝。
他正打着如意算盘,期待温芳冶能成为他的登天梯,就听一道冰冷的嗓音说道:“温芳冶是我的,不要碰我的东西。”
这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不是出自活人之口。
明明是轻飘飘的,却叫人下意识遍体生寒。
众人听得一愣,屏息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贺若言脸上仍是不以为然的平静。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为什么这些人都这样看着她?
温仲海瞧清楚那张分明还稚气未脱的脸,暗自为自己刚才的惊惧感到好笑,一个刚断奶没多久的黄毛丫头而已,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