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的腰线收得很好看,凸显线条的同时还保留了放量,不过其实纯属多余,因为这女人实在是太瘦了,本就单薄的身形偏偏被塞在版型挺括的衣服里面,显得人越发清减了。
苍白的肤色配上红的有点过分的薄唇,再加上那被黑纱整个蒙住了的眉眼,她撑着油纸伞从巷子那头晃晃悠悠飘过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非人感——比起身材柔和姣好的女性,她更像是村口戏班子老艺人手里的一个皮影。
她那时候虽然还没顾得上去找司千尘的麻烦,可面色看起来却依旧有种不似活人的苍白。
“我带了聘礼的,”杨育进也知道配阴婚的规矩,忙从自己衣服的最内侧拆着提前缝进去的钱,“您稍等等啊……”
那女人就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没出声,也没催促。
豆蔻色的红指甲捏着一支短锋毛笔,蘸着提前调好的朱砂,在一张黄表纸上认认真真的写着什么。
“喜今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是婚书。
杨育进已经把她带来的钱给拆下来了,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布兜周围全都是被扯断的线头,她不太敢出声,只能局促地捏着那一团粗布,谨小慎微的等着。
杨育进舔着脸来求,前前后后打点了不少人才见上这位的面,本以为还得磨上好一会的嘴皮子,可谁知道这位在罢笔了之后,平静的把桌子上那一沓纸钞又推了回去,细瘦的腕骨配上那厚厚的一沓血汗钱,看着惊心。
“换成冥币和纸元宝,等到了阴历七月,跟这婚书一并烧了吧,”她的声线有点沙哑,听起来有种莫名的苍老和阴森,跟那窈窕的身段完全对不上,“如若他们二人有缘,你再来寻我不迟。”
先办事再拿钱,杨育进浸淫这行多年,从没见过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半仙,于是那一迭声的“仙姑”就更是跟不要钱一样往外蹦了。她感激涕零的收好了被退回来的钱和那纸婚书,根本就没有细看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苏府之女与……”
“戊寅丙辰丁酉乙巳”
男方的名字被遮住了看不清,但女方这边的,巧了不是,除了性别,甚至连八字都跟苏澈的一模一样。
这优柔寡断的细雨还得凄凄惨惨的下上一个多月,杨育进不适应这边的气候,风湿病犯得越发严重了,所以千恩万谢着走了的时候,一只脚跛得厉害。
她原本就胖,背影从后面看就更像是一只三足金蟾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阴历七月”。
那个一身玄色衣裙的女人就这么站在风口上,扶着门框,沉默的看着杨育进越走越远。
那个中年妇女哪怕自己淋雨,也要弓着背把怀里的东西妥帖护住,像一只佝偻的青蛙,这让她的背影显得更滑稽了。
女人眼睛上蒙着的黑色缎带极宽,把她的表情给遮了个干干净净,风吹过她宽大的衣袖,把不少雨丝全都扎到了她裸露在外面的瓷白肌肤上,可女人仿佛无所察觉,依旧那么站着,就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着的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