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劭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在她口中听闻这三个字。
这时,她的手机嗡嗡一震。
应天星下意识看了眼窗户,然后脱下高跟鞋,迅速拾起地毯上的小包,拎了件衬衫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和连小雪出去了!”
连小雪?
出神间,应天星已经匆匆下楼去了。
应劭走到窗户边,发现大门外站着一个剪寸头的高大男生。
他也正仰头看这个卧室的方向,不期然和他遥遥对上了眼。
应劭面无表情地想,他长得根本不像“连小雪”,像“好大雷”。
姐姐很快出去,笑着跟好大雷打招呼。那男生似乎问起他来,姐姐看了眼窗户,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应劭注视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哦,现在他明白了,17岁的姐姐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是男人。
是那些年他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时而歇斯底里,时而甜蜜浓烈的——叫做爱情的东西。
一种,他现在还无法定义,也不太理解的东西。
一双男女消失在巷子口。
应劭坐回姐姐的书桌前,继续写她的作业。
只是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字母C的尾巴狠狠戳破纸面,仿佛一道微小又粗粝的伤痕。
*
那天晚上,应天星没有回家吃晚饭。
餐桌上静得可怕。
钱玉玲筷子拿起又放下,再次给应天星拨过去电话,却得到拒接的结果。
应祥盛劝她:“猫咪不是说了在看电影吗,你别一个劲儿的打了。”
钱玉玲憋着一腔火,看向闷头吃饭的应劭,再次问:“她到底跟谁出去的?”
“连小雪。”应劭再一次答。
她怀疑地看着他,明显不相信的样子。应劭就回避她的目光,明显心虚的样子。
钱玉玲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应劭。
虽然她非常不喜欢他,但在这个阶段,女儿每天有个一起上下学的也好。狼崽子虽然瘦,但高高大大,看起来有种不容接近的气质,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她最清楚一个女孩容貌突出的麻烦。她自己就是当年学校有名的高个美人。
就算什么都不做,纷争、猜忌也会不招自来。
何况男人,即便还是少年阶段,也有令人厌恶的通病。
她重重把那杯本属于应天星的牛奶推到应劭面前,说:“你在长身体,你喝吧。”
杯里牛奶晃荡出来,应劭不疾不徐用纸巾擦了,礼貌说:“谢谢大伯母。”
他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她放松下来,语气不再那么生硬:“等开了学,晚自习下得晚,你记得等你姐姐一起回家。”
“我知道,大伯母。”
“下次再有男生约她出去,你就说你也要一起去。”
应劭欲言又止:“今天是女生来找她的……”
“得了吧。”钱玉玲不耐,一副洞察于心的了然,“你还帮她撒上谎了!”
“好了。”大伯父说,“女儿快开学了,抓紧时间出去放松一下也好。你实在不放心,一会儿我出去接她。”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经常来找她那个男生,别说你没见过!”
“那不是她同桌嘛,开家长会你还见过,又不是什么坏孩子。”
“同桌!”钱玉玲语气顿挫,强调这两个字,“等开学我就找李老师说,给她换个同桌!”
应劭低头,耳朵搜集着关于姐姐的所有信息,嘴上嚼着本该属于姐姐的低脂晚餐。那是钱玉玲按照她老师的食谱精心做的,食材健康,味道寡淡,但应劭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简直快抑制不住嘴角的冷笑。
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成了朋友。
不过,那人竟然是姐姐的同桌。
他恨不得钱玉玲赶紧去学校找老师,换座位。
八点钟,应劭洗完所有的碗,独自回房间看书。
他留了道门缝,听外面两人莫名其妙拌嘴。他们对应天星的爱充满了矛盾,一个无限约束,恨不得绑在自己身边,一个无限纵容,半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九点钟,姐姐还没回来。连应祥盛也急躁起来,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他们的焦虑仿佛感染了他,应劭将手里的书扔在一边。
趁着伯父伯母拌嘴间,他走出大门,到外边等姐姐。
巷子里没有灯,入目是浓郁的夜色,疏淡的星光。蝉鸣,狗吠,还有遥远的广场舞乐曲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应天星对好大雷毫无保留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忮忌像炭火一块一块叠加,烘烤着他本就躁动的心脏。
九点半时,巷口终于传来了声音。
“就到这儿吧,别让我爸妈看见。拜拜。”
“诶……应天星,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男生在黑暗中发出腼腆的笑声。
“开学见。”他声音里全是期待。
“开学见。”
应天星匆匆忙忙转身回家。
临近门口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忽然出现在余光里,她在惊叫之际,听到弟弟沉郁的声音:“姐姐。”
“你吓死我了!站这儿干嘛?”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