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玉玲因为美甲的工作,下班时间不规律。但没想到会正好在巷子里遇上。
她从巷口走近,先上下细细打量应天星,又转头审视应劭,发现他嘴角的创可贴,以及脸上显眼的擦伤。
“你在学校打架了?”
“但不是应劭的错!”应天星站在弟弟面前。
钱玉玲抬起食指,不客气地指着应劭的眼睛:“你要是敢惹事生非,现在就回你乡下,要不去广州找你爸!我们家养不了你这尊齐天大圣!”
应劭一声不吭。
应天星本想反驳母亲的话,但抬眼看到妈妈眼底的黑青,嘴角疲态的皱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已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不谙世事,爸爸妈妈背着她忧愁的现实,她多少听到过。
爸爸所在的国企效益不好,他这个司机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而应天星的艺考培训费又十分高昂,担子几乎都压在钱玉玲身上。所以不管多晚,她也能多接一单是一单,能多赚几十就多赚几十。
而如此辛苦,她还能一天三顿提前做好应天星的减脂餐。
应劭完完全全明白姐姐的感受。他最懂得进退有度。
“对不起,大伯母,对不起,姐姐。”应劭低头诚恳地道歉。
*
那晚钱玉玲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厨房做饭时,应天星从楼上下来了。
“我自己也会做,减脂餐最简单了,妈妈你早点休息吧。”
钱玉玲不同意:“你有这点时间,多去做点题,别把文化课落下。10月集训,11月冲刺,12月就统考了,你哪有时间浪费。”
“可是……”
钱玉玲转身,怜爱又忧愁地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她虽然高,但骨骼是纤细型的,直溜溜的一长条,被机构老师夸天生模特。但其实钱玉玲并不开心,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做个平凡的人,就在她附近上班,她一直养着她也没关系。
但天赋让她脱颖而出,注定无法做个普通人。
钱玉玲能做的,只能是支持。她并不怕辛苦,只怕应天星以后走得太远,她再没有办法保护她。
“只要你能上北服,妈妈做什么都不辛苦。”
应天星还打算争辩,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少年音。
“我会做饭。”
她们转头,看到应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大伯母可以教我,我之前给应……我爸做过饭。”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让你给我做饭?”应天星反对。
“有什么关系?姐姐高三了,我也希望姐姐考上喜欢的学校。”
钱玉玲扫视眼前的少年。虽然她一直不喜欢应劭,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办任何事都很妥当,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她还记得有一天厨房下水堵塞,应祥盛不在家,应劭趴在地板上成功疏通管道的场景。
但这传出去不好听,还以为他们虐待这小孩呢。于是当着女儿的面,钱玉玲客气道:“还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学习吧。”
“我本来就要听英语听力。大伯母可以教我,你实在很累的时候,我再帮你做。或者提前帮你洗菜备菜。”
这话无可指摘,十几岁的孩子帮家里做点营生怎么了?
钱玉玲终于松动:“也行。”
应天星叹息:“唉,你们对我太好了。等着吧,我一定考上北服!”
她转头噔噔噔上楼学习了。
回到桌子之前,她先上了一下电子秤,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看到数字是58.3,她崩溃了。
开学后她每周末都要去上表服专业课,如果被形体老师发现体重一动不动,她就完蛋了!
她哭丧着脸下定决心,写完作业一定再多做几组有氧!
楼下厨房,钱玉玲将菜单食谱交给应劭,一边教他调料汁,一边面无表情说:“周末你伯父出差。猫咪训练回来的晚,我赶不过去,你去接她。”
“好。”应劭立即答应。
钱玉玲的目光因劳累而变得麻木,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累。
“为什么打架?”
应劭喉结滚动,想说为了姐姐,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你在以前学校发生的事,不就是打架吗?应达海有什么可瞒的?”她嘲讽。
应劭不争辩,低头慢而仔细地剥着水煮鸡蛋壳。
“应劭。”
他转头看向大伯母。
“我没跟你开玩笑,再打架一次,直接给我滚。”
*
应天星加大强度,紧急做了两天运动。结果体重没掉几两,反而月经提前来了。
而且刚巧是在周六早晨。
想起接下来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她坐在卫生间生无可恋。
常在班级里听同学们抱怨学习痛苦,可是艺考生也有别人想象不到的辛苦。
她只能祈祷,第一天月经不要太汹涌,为此还提前吃了一颗布洛芬。
但那天,应天星还是挨了一整天的连环骂。
首先是形体老师。
“是不是没好好做运动?是不是没按食谱吃饭?”
应天星无言以对。一个班十几个考服表的学生,只有她体重和上次一样。
老师毫不留情面告诉她:“你连减肥和控制体重都做不到,干脆别来上课了!你根本就做不了模特!”
接着是台步老师。
“你走的是个屁?睡醒了吗?没骨头了吗?有气无力!”
尽管提前吃了颗药,但源源不断的失血还是让她脸色苍白。
“手贴裤线又忘了?腰立住腰立住啊,收紧肚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