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他心事重重来到球场,本来想旁敲侧击套套话,但没看到朱斯北。
他随手逮了个李鹏飞,问:“斯北哥呢?”
“呵呵。”他笑得很怪,“那不得问你姐吗?”
旁边一个正在热身的男生也是高三一班的,闻言坏笑道:“我刚刚叫他来,他说有事。除了你姐,还能有什么事?”
应劭脸色沉了下去。
又有个男生得意地添一句:“我知道!我从小卖铺出来,看到他们往小花园那个方向去了。”
“吁……”
周遭几个听见八卦的男生纷纷发出意味不明的怪声。
李鹏飞球瘾犯了,打断一片驴叫:“行了行了,赶紧来……”
“诶,怎么少个人?”
“咦,应劭哪去了……”
……
九月,丹桂树开得正热烈。
深绿的叶片翘着优雅的弧度,朝天伸展,其间夹杂着一簇簇橙黄色的花朵。
阳光跃动在摇晃的树影间。
应劭看到一男一女并肩坐在树下的长凳上。
姐姐低着头在笑,手里摆弄着一本书。
朱斯北两手伸开搭在脑后,一副腼腆、期待,又故作随意的样子。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俊男靓女的画面实在美好。
应劭知道自己现在闯入很不适宜。
但也没关系。
“哼哼。”他冷笑两声,想,送书?太棒了。他就没见他姐姐看过任何一本课堂以外的书。
应劭一步三回头离去,冷不丁发现,小花园的另一个方向,隐隐约约站着米杨那道熟悉魁梧的身影。
那天晚上的放学路上,朱斯北又从天而降。他等在校门外某个角落,看见应天星和应劭出来,就追了过来,毫不避讳周遭人的目光。
自从米杨出局后,朱斯北大有火力全开的架势。
于是又出现了应劭最讨厌的场景。
姐姐和一个男生在前面走,他独自跟在后面。
跟上次不同的是,米杨跟她唠的都是毫无意思的琐事,朱斯北却有种理科生的故弄玄虚。
“你知道宇宙日历吗?”
“不知道。”
朱斯北望着浅浅淡淡的星辰,说:“就是把宇宙138亿年的历史压缩至一年12个月,那么1月1日代表宇宙大爆炸,9月份地球诞生,大概12月24日,差不多圣诞节的时候,恐龙出现……”
应天星正准备打个困顿的呵欠,冷不丁听到这位“老师”又考她。
“那你知道恐龙什么时候灭绝吗?”
应天星忍了回去,嘴角挂着点微笑,眼神晶莹茫然:“不知道诶。”
朱斯北望着她闪烁着碎星星的眼睛,和弧度好看的嘴角,有一瞬间忘了说话。
“什么时候?”应天星追问。
“12月30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恹恹的声音,揭晓了答案。
应天星这才想起,后面还跟着个弟弟。
她弯起眼睛笑,问朱斯北:“是吗?”
“对,弟弟真厉害,哈哈。”朱斯北将应天星的注意力拉回来,“人类在12月31日晚上11点出现。”
“这么晚,那我们现在在什么时间?”
朱斯北莞尔一笑,准备揭晓最终答案。
“最后一秒钟。”又是应劭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朱斯北一副放烟花结果憋了个闷炮的神情,他铺垫了这么半天,就等这最后一句话呢!没想到胜利的果实被应劭窃取!
应天星愣了愣:“好浪漫呀。”
“是啊。”
“那最后一秒结束了会怎样?”她认真发问。
朱斯北耸耸肩,笑了:“一秒钟就是450年,谁知道会怎样呢。”
……
一只橘色的流浪猫拦住了应天星和应劭的回家路。
朱斯北刚在桃树巷外和他们分别。
好不容易有了和姐姐独处的时间,但应劭依然怏怏不乐,没精打采。
应天星从书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袋猫粮和猫条,一边喂,一边摸。
橘猫边吃边躺下跟她撒娇。
应天星怜爱地揉着它的肚子:“你顶着两个小妙脆角干什么呢?”她捏捏猫咪尖尖的耳朵,“要不摘下来给我吃吧,嘿嘿。”
应劭立在一旁,那毛茸茸的小玩意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柔情,但姐姐……
他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甚至羡慕那只小猫,能够被她爱抚。
那么修长,葱白,又温柔的一双手。
他忽然懂了男生们对她的迷恋,那种毫无利刺的亲和力,那种真实可爱的魅力,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可以放松,高矮胖瘦,美丽丑陋,她都以同样的笑容对待他们。
她天生便会爱人。
而爱人者,人恒爱之。
“他今天送我一本书。”应天星说。
“什么书?”应劭装作不知道。
她转头去书包里找,然后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书,上面写着书名——《爱你就像爱生命》。
我靠。
应劭在心里骂,这人比米杨那颗好大雷还恶心。
看到弟弟的表情,应天星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作家。里面还有他给我写的书签。”
应天星从书页里抽出薄薄一张硬卡纸,上面还拴了根奶油色的丝带。字体颜色是金色,她就着月亮洒下来的清辉,一字一字念出来:“‘我好像在一个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她盯着朱斯北俊逸的字体看了半晌,转头问应劭:“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应劭语气干巴巴,“月亮不就一个吗?”
应天星笑了两声,目光却依然在那张书签上,反复流连。
“感觉好美,好浪漫。”她说。
应劭悄悄变了脸色。
她望着书签陷入悠长的思绪,那种眼神,是和米杨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
“一秒钟450年……”她笑着喃喃低语。
应劭心中有个警铃,毫无征兆尖锐爆鸣。
她转头望进他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说:“朱斯北这个人,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