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语素依然神经兮兮坐在他旁边,每天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万全不知疲倦、生龙活虎天天缠着他。他有时候觉得他挺可笑的,像条蠢笨粘人的沙皮狗。但想起自己恨不得对应天星摇尾乞怜求她原谅的样子,又忍不住苦笑。
有时候他的灵魂从太空游荡回来,能注意到万全对周语素不一样的目光,殷勤的态度。
他想起宿舍那几人对他的调侃,问:“你真的喜欢周语素?”
万全扭扭捏捏,还有点羞于在情敌面前承认。
但应劭最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的?”
万全来劲儿了:“那还不简单?我天天想的都是她,她维护我时,哦,就上次你让我滚,她骂你替我说话,我简直开心死了。她如果不理我,嫌我烦,我就不开心一会儿,然后继续想她。”
“就这样?”应劭不满他浅薄的答案。
“那还要怎样?弟弟,喜欢就是这么简单一回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上应劭锐利的目光,又立马改口,“劭哥!你喜欢哪个女生,告诉小弟,我帮你出谋划策!”
应劭不耐烦甩开他的手。
万全大惊:“你不会喜欢周语素吧?”
应劭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表情不像是被戳穿的样子。
万全松了口气,接着殷勤地跟上去:“既然咱们不是情敌,嘿嘿,劭哥,你跟她坐了这么久,能不能教我几招?”
应劭久违地起了恶作剧的心态,嘴角冷冷扬起,头也不回地说:“去看王小波,绿毛水怪那篇,从里面找句话,给她写个书签。”
“等一下!你慢点说!什么水怪?她喜欢恐怖片啊?!”
……
整个11月,气温几乎是骤降。
周语素不知从哪看到了应劭的生辰年月,先是眼神幽怨复杂地看着他,自言自语:“怎么还比我小一岁呢?”
等她终于过了心里那一关,勉强接受了姐弟恋,又打起精神问他:“你生日那天是周日诶,准备怎么过?”
“不准备过。”
“咳。”周语素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目视前方,扬着下巴说,“既然老师派我过来关心你,而且你又一个人住校,为了展示同学之间的友……哎!”
她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没有讲完,应劭直接拉开椅子要走。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他冷冽的目光自狭长的眼尾睨下来,周语素慌忙松手,说:“你生日我请你吃饭吧!”
“用不着。”
接着他再没看她一眼,插着兜直冲班门离去。
周语素原本挺直的腰板,缓缓弯下去,最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紧紧咬住了下唇。
另一边,应劭在卫生间的隔间闻到烟味,接着听到牛聪明和小弟的对话。
“聪哥,应劭的事,就这么算了?”小弟忿忿不平,“咱们还没吃过这种亏呢!”
“咳,我可不是怕他啊。他姐走之前来找过我,就算给应天星几分薄面吧。况且,他姐好像还找过陈义杰,哎呀,反正跟高三好几个狠角色打过招呼,让关照她弟,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砰!
隔间的门猛然被推开。
正对着窗户吞云吐雾的几人震惊地看着应劭。
“她跟你说什么了?”
“啊……啊?”被应劭按在地上揍的记忆瞬间涌来,牛聪明夹着烟的手指都抖了起来。
应劭缓缓向前两步,居高临下凝视他,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急躁和激动。
“应天星。”
“她跟你说什么了?”
*
同一天,连小雪主动和应天星说话了。
彼时是集训的休息时间,应天星坐在地上缠磨破的脚掌时,发现绷带不够用了。
这时有人站在她面前。
“用我的吧。”
她抬头,看到和自己一样,训练得头发凌乱、满脸憔悴的连小雪。
应天星接过来,低垂着眼帘说:“谢谢。”
她就是这样一个顺其自然的人,认为他人所做选择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如果连小雪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那她就接受,不强求。细细品尝失落和苦涩,然后等待一切流经自己。
但连小雪却没有离开,反而席地坐在应天星旁边。
“我的香蕉快坏了,帮我消灭一根吧。”
“正好,我这盒蓝莓也买多了。”
两人谁也没看谁,坐在地板上交换水果吃,隔着许久不联络不说话的尴尬。
“喏,用这个吧。”应天星递过去一管唇蜜。
连小雪舔了舔因上火干裂破口的下唇。
她拧开唇蜜盖子,又缓缓合上。就这样连续两遍后,终于对应天星说:“我之前心态有点问题,对不起。”
应天星没问是什么问题,只说:“那现在呢?”
连小雪低头笑了笑,说:“集训之前,你弟弟来我们班找过我。”
应天星霍然转头看向她。
连小雪自顾自说:“他还是那么可爱,一脸严肃地质问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玩了。还说,哈哈哈,”她没忍住先笑了两声,“还说你在跟流星许愿的时候,想的也是我为什么跟你绝交。”
一时间,应天星哭笑不得。
“什么啊?”
虽然他这么说也不算错吧。
“我没想跟你绝交,只是觉得,站在你身边的朋友,也许不应该是我这样的。”
“小雪……”应天星神色无奈。
连小雪继续道:“然后你弟弟说,集训那么多天,那么苦,他不希望他的姐姐总是一个人。他的姐姐常常挂念别人,却不轻易说出口,能不能别伤害她,别随便离开她……”
应天星已经捂住了眼睛。
“对不起,”连小雪叹了口气,“我不该莫名其妙跟你闹别扭的……”
应天星吸了吸鼻子,不经意抹去眼角的泪珠。转身从训练包里掏出来一个黑色小猫发卡,跟她头上戴着的是一对。
“我还以为,没有机会送给你了。”
连小雪也捂着嘴,克制着哭腔。脑海中不由闪回两个人从前快乐合拍的时光。
“天天,对不起,呜呜呜呜……”她抱住了她。
应天星也紧紧抱住她。
“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不许随随便便不理我了,呜呜呜……我知道,张凌菲那次,是你叫来的老师……”
“你弟弟也是我找到的好吗?有人说你被堵厕所了,差点吓死我,呜呜呜……”
训练室里,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一对抱头痛哭的少女。老师还以为训练强度太大,把两个孩子整崩溃了。
和好后的两人,又开始亲亲密密手挽着手,就算是痛苦的集训,两个人彼此相伴,也不再难以忍受。
这周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白天不上课。连小雪问:“你要回家吗?还是咱俩去逛街,吃一顿放纵餐?”
应天星看了眼日历,说:“我得回去一趟,有点事。”
“怎么了?没事吧?”连小雪关切道。
“没事~”她笑了笑,“去看一只特别坏的小狗,反省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