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搬砖弄瓦显然达不到这个目标,他明白,想从这个世界的财富总量中分一杯羹,靠力气没用,得靠头脑。
计算,或者说算计,那正是他最擅长的。
寒假快结束时,他收到了自己辛苦赚来的酬劳——六千块。
但这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实施寒假之前他定的计划。
于是,纵使百般不愿,他还是不得不向应达海开口借钱。
“多少?”
“一万。”
应达海几乎怒目圆睁:“生活费都给你打卡里了,你还要这么多干嘛?”
“我要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剩下的,给大伯大伯母买点东西。”他冷静地陈述。
“买东西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
“反正我有用。”
应达海观察他有没有撒谎,一边面露犹豫的神色。因为公司最近也有点难处,上级分包公司的款项迟迟要不回来,他给手下的人发工资也成问题。
应劭趁热打铁:“是借。包括你养我的钱,以后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不,十倍,几十倍都行。”
应达海手一抬,险些久违地扇他一巴掌。最后还是忍住了,指着他的鼻子说:“养不熟的狼崽子!记住了,你是我儿子!说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
“行,那你到底给不给你儿子?”
应达海一愣,这小子从没喊过他“爸”,这倒是第一次当面承认他是他儿子。
应达海居然有几分不自在,悻悻说:“明天转你卡里。”
“谢谢。”应劭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叫出那声“爸”。
应达海当然感受到了,装作不在意道:“就当投资个潜力股吧,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多少倍还给我。”
应劭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转身走回房间。进门前,最后看了眼应达海。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的工服,灰扑扑一层砂石灰,新脏混着旧渍,不知多少天没洗。推得很短的平头夹杂了一半白发,脸庞晒得黝黑,身躯依然壮硕,却有了逐渐佝偻的趋势。
应劭什么都没说回了房间。
走之前,他把应达海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一遍,整个家都清扫了一遍,然后再次一个人坐上火车,回到了泉城。
二月底,高二还没开学,他先到应家拜访大伯父大伯母。应天星不在家,正由老师带着在北京参加校考。
钱玉玲看到他就抵触,但也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应劭不卑不亢面对二人,将自己精心挑选的贵重礼物放在他们面前。
应祥盛的是一块手表,钱玉玲的是一条金项链。
她扫了眼牡丹花形状的吊坠,环着手臂神色冷淡:“你什么意思?”
“就是一点心意,之前是我不懂事,给大伯大伯母添麻烦了。”他垂首,郑重其事说,“对不起。”
应祥盛一边试戴精钢手表,一边客气道:“嗨,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钱玉玲不为所动,看出他别有意图:“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来住。”
“不可能。”钱玉玲直截了当拒绝,“忘了吗?是你先打破我们的约定。我相信有第一次,你就会有第二次。”
“我只住这个学期。下个学期我就回学校。”
“为什么?”
“因为,姐姐要高考了。”他直视钱玉玲,无比真诚,毫无杂念。
“我知道姐姐艺考成绩很好。但文化课成绩不稳定。我会跟她一起学习,并且,保证让她的高考分远超分数线。”
两个大人都被他说愣了。
钱玉玲讨厌他那副小孩老成的样子:“你也才高二,拿什么保证?”
“您知道我能。”应劭仍旧面不改色,掏出一叠成绩单放在他们面前。
应祥盛最佩服这种学霸孩子,闻言当即做了决定:“也好也好,反正都是一家人,你来陪猫咪学习,我们就放心了。”
钱玉玲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
可她和应祥盛都是初中学历,从前没有条件读书。猫咪上到初中时,他们就完全辅导不了了。这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大痛点,觉得如果自己有文凭,有文化,会不会能让猫咪学习更好?
她不自在地拢了拢短卷发,语气仍然气势汹汹。
“住,可以。但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应劭站起来对二人鞠了一躬,认真说:“我绝不会再让大伯父大伯母操心。”
再次回到自己的杂物间,应劭关上门,背靠门板笑了。
似笑非笑间,又有几分真正开心。
他终于在三月到来前,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讨好应家父母,回到应家,陪姐姐度过她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
一中的高三早已开学,而应天星在三月二号,也就是她生日的前一天回家。
应祥盛和钱玉玲开车去接,应劭就靠在门口等。
又是夜幕降临的时刻,天空呈现一种浓郁的深蓝色。他发现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自己好像总在同一个位置等她。
他在一分一秒等待中,品尝过很多不同的心情。
但共同的都是——期待。
巷口传来说话声和行李箱滚轮磕磕绊绊的声音。
“我吃不下了,走之前田老师带我们吃了一顿北京烤鸭!爸妈,你们知道吗?好久没放肆吃,我们都快吃哭了。”
“那今天少吃点,明天再吃。明天正好是你生日,咱们买个蛋糕,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
“好!”
三道身影出现在巷口。
应劭站直身体,心脏不知为何怦怦直跳。仔细算算,他和姐姐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三个月,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
她的身影渐渐清晰。
应劭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两个人,听不见其他声音。
应祥盛拎着行李箱进门,钱玉玲提着一个行李袋跟进去,着急去热菜。
而应天星站在一直等待的应劭面前,抿唇对他微笑,目光饱含很多情绪。
他像失去了所有声息,变作一尊石像,只顾对着她发愣。
他觉得姐姐比上次见又瘦了一些,长发修剪得更加清爽有层次,也更具备一个成熟模特的气质了。
她柔和而戏谑地笑着:“发什么呆呢?不认识你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