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剪着很秀气的短发,身高将近一米七,远看高挑纤瘦,近看眉眼灵动,既活泼开朗,又藏着腹有诗书的聪慧。
二人结伴而行,相谈甚欢的模样。
第二次相遇是迎面碰上。那天晚上放学,她和应劭从校门口出来,经过小吃街,正巧碰到朱斯北和那个陌生女孩,正在分享一杯关东煮。
应天星对他微微一笑,朱斯北却目光闪躲。
还不等他决定好是打招呼还是装没看见时,应天星已经越过他们,目不斜视走了。
身后的应劭扫了眼二人,嘴角若有似无一勾,立即追上了姐姐。
她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
表情说不上多伤心,只是充满困惑。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跟她说,他们一定有未来。
她在想,男孩子的誓言就这么轻飘飘吗?像一片羽毛,心血来潮时郑重其事交给你,过会儿又随风而去,无影无踪。也许又到了下一个女孩的手上。
亏她在北京时,还暗暗期待过他们重逢后的大学生活。
“上个学期,就是姐姐去集训后,高三1班转来一个女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人,听说学习很好,跟朱斯北不相上下。”
应天星看向他,冷冻的表情瞬间融解。
“弟弟,没想到你也学会八卦了。”
应劭耸耸肩:“他们天天说朱斯北移情别恋美女转学生,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早就知道,怎么不跟我早点蛐蛐呢?”
“我想他是什么样的人,姐姐自会亲眼看到。”
“随他是什么样的人吧。”应天星缓步走在夜风中,仰头去看天上暗淡的星辰。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应劭追着应天星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莫名其妙看他:“这是《恶作剧之吻》的主题曲啊,我最喜欢的偶像剧。怎么了?”
“哦,我看是你的个性签名。”
“我都用了它好几年了。”
应劭不动声色笑了,胸有成竹说:“姐姐,其实你没那么喜欢朱斯北,对吧?”
她停下脚步。
她也不知道。那现在这种憋闷的感觉是什么呢?是不甘心?是发现爱情也不过如此的失望?
她忽然转身往回走。
“姐姐要干嘛?”
“不能不清不楚。我得回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应天星目光坚决,脚步迈出了一往无前的架势。
但他们再次折返小吃街,却发现那二人早就离开了。
刚刚的一腔孤勇随风消逝在夜色中。
应天星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
“勺子,你说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多久?”
“别人我不知道。”应劭在后面肆无忌惮凝望她,“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像听了什么童稚的言语。又像经过这一次后,明白了誓言的苍白无力。
“你没办法保证,谁都不行。就像面包,像橘子罐头,只是时间有长短,但总有最佳赏味期。”
应劭还想说什么,应天星已经扭头自顾自走了。
晚上一起学习时,她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卧室门总是敞开的状态,钱玉玲时不时送来水果和牛奶。
也是在监视他们,准确地来说,是在监视他。
“立体几何第一问证明能做,导数第一问求切或求单调区间,只要记住求导公式,也能得分。圆锥曲线第一问求方程,也是套公式。后面这些第二问、第三问,差不多三十分,我们都不要了。”应劭目标清晰,说得头头是道。
应天星点点头:“那现在干嘛?”
“不要做老师留的卷子了,对你没有针对性。”应劭掏出一张计划表,“按这个日程,每天复习,姐姐数学保证能考到70以上。其他的按部就班学就好。”
应天星看着满满当当的表格,一头磕在了书本之上。
应劭不为所动:“姐姐,起来。今天背《岳阳楼记》,学立体几何。”
门外,钱玉玲悄无声息听完二人的对话,终于放下心来走了。
应劭眼珠向侧面移动,余光扫了眼门口,然后不动声色,将椅子向姐姐挪近几分。
“回来。”
“啊?”应天星茫然地看着弟弟。
“不许走神,不许再想朱斯北了。”
应天星大窘:“谁想他了?”
“今天晚上,我们就做这三道题。你走一次神,就算你想他一次。”
应天星卷起了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一次也不会!”
应劭得逞地笑了。他知道姐姐不笨,就是注意力不集中,看到复杂的东西就犯懒。
因为这一句刺激,应天星做起题来效率极高。中间她拉开抽屉找草稿纸,发现压在上面的一本书。
《爱你就像爱生命》。
她动作停住,整个人石化一般。
“姐姐看过这本书吗?”应劭问。
“看了两页。”
“怎么没看完?”
“我不喜欢脑子里东西太多,想太多让人很累。”
“我喜欢这本书,姐姐能送给我吗?”
应天星面露犹豫,书页里插的书签,还是朱斯北亲手写给她的那张。下一秒她又想,既然能给她写,那么他也会给别人写。
不是唯一的心意,便不值得留恋。
于是她下定决定,直接连书带书签给他。
“拿去吧。”
那天晚上,结束学习之后,应劭主动帮钱玉玲做家务,提着一大包垃圾出去扔。
站在垃圾站前,他掏出怀里藏的书,先抽出那张书签,一撕两半扔进去。
然后他翻开簇新的书。里面有很多曾触及他灵魂的句子,有关于爱一个人,有关于热恋的一切。
扉页是几行手写的字迹。
致应天星:
“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
朱斯北。
应劭将扉页扯下来撕碎,合上书,手一甩,毫不犹豫扔进了垃圾桶。
嗵。
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