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马路对面,没人注意这个满身泥点的女生。
她拐进早点铺买了杯豆浆,热杯子捂着冻僵的手指,目光却死死锁在巷口——保安队长没追来,但刚才他看表的动作太刻意,像在等人接应。
豆浆喝到见底,雪儿摸出皱巴巴的图纸又看一遍。
稚嫩笔迹圈出的离岸账户编号下方,有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密码是妈妈忌日”。
她喉咙发哽。
庄小宇十二岁就知道用母亲忌日当密钥,那时她叔父刚接手教育基金不到半年。
公交站牌下,雪儿把图纸塞进自动贩卖机退币口。
机器吞下纸片的咔嗒声让她想起庄小宇说过的话:“真东西要藏在最吵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鞋垫里的存储器随着步伐磨着脚心。
经过报刊亭时买了份财经版——头版照片里庄明远正在剪彩,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和今早保安队长戴的是同一系列。
地铁进站时人群推搡,雪儿被挤到车厢连接处。
她假装整理背包,实则用身体挡住动作,把存储器转移到胸衣暗袋。
对面玻璃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眼下乌青比昨夜更重。
列车钻进隧道,黑暗吞没车厢的瞬间,她摸到存储器侧面有道刻痕——不是出厂标记,是人为划的十字叉。
出站刷卡时闸机突然报警。
雪儿浑身肌肉绷紧,却见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跑来道歉:“系统故障。”
她攥紧包带快步离开,背后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通话:“……目标已通过D口,重复,D口……”
便利店冰柜前,赵小童递来关东煮时手指在汤碗底敲了三下。
雪儿接过碗,筷尖挑开海带结——底下压着张便签:“宴柯查到纺织厂监控昨夜被物理切断,庄明远今早召开了紧急董事会议。”
雪儿把便签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赵小童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她胳膊:“你鞋带散了。”
低头系鞋带时,她感觉到他迅速往自己袜筒里塞了东西——是支录音笔,顶端红灯微弱闪烁。
走出便利店,雪儿拐进公厕隔间。
镜子里的女孩嘴唇干裂,校服沾着泥点,怎么看都是个熬夜赶作业的普通学生。
她拧开水龙头冲脸,水流声掩盖了录音笔播放的细微电流音。
宴柯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传出:“……股权图上的离岸账户关联巴拿马空壳公司,需要原始账户才能冻结资产。别轻举妄动。”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雪儿关掉录音笔,从发髻抽出图纸残片——刚才在便利店柜台借买橡皮筋时,她偷偷撕下了编号末尾两位数。
现在纸上只剩“07-439-88”,最后两位变成指甲刮出的空白。
公厕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雪儿把残片冲进马桶,推开隔间门时和保洁阿姨擦肩而过。
对方挎着的清洁桶里,赫然躺着半截被剪断的监控线路。
回学校的路上,雪儿绕去文具店买了十本相同款式的笔记本。
收银台前,她故意让钱包掉在地上,弯腰捡拾时瞥见店员手机屏幕——锁屏照片是庄明远在高尔夫球场挥杆,背景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球童,左手腕隐约露出战术腕表的金属扣。
最后一班公交车摇晃着驶过跨江大桥。
雪儿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江面货轮拖出的航迹。
存储器在胸口发烫,她想起庄小宇埋盒子那天说的话:“等挖出来的时候,我要让所有人跪着看这些纸。”
桥下江水漆黑如墨。
雪儿闭上眼,舌尖还残留着便签纸的苦涩味道。